第330 章 彭小友抽丝剥茧,砖窑厂发现大鱼(2 / 2)

“你可得好好说说他。”王桂兰的语气加重了几分,“这孩子,不能到处得罪人,以后还怎么进步?”

“我知道了妈。您早点休息吧。”

挂了电话,钟慧丹看着彭小友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你看你,把我妈和我爸都惊动了。钟建都跑到我爸家里告状去了。”

彭小友低下头,继续给她揉脚,没有说话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今天做得没错,但还是让妻子为难了。

洗完脚,彭小友把水倒掉,然后爬上床,躺在钟慧丹身边。钟慧丹依偎在他怀里,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

“你感觉到了吗?宝宝刚才踢我了。”“真的?”

彭小友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,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,“没有啊?”

钟惠丹一笑:“傻的你!以后儿子可不能跟你一样傻!

钟慧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担忧,“酒厂的事,你就别那么较真了好不好?钟建怎么说也是我哥,我哥对我可好了,以前学校谁欺负了,我建哥是第一个冲出来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你把他得罪了,我不好办。”

彭小友看钟惠丹脸色难看,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天花板,满口答应下来,但转头又说:“但是他太过分了那些普通工人,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挣几百块钱,还要交五千块钱的岗位费。而他的亲戚朋友,一分钱不用交,就能占着轻松的岗位。这不公平?”

“我知道你是对的。但是他的亲戚朋友,也是你的亲戚朋友!”

钟慧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,“可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啊。太正直了,会吃亏的。你忘了爸是怎么出事的了?就是因为太正直,挡了别人的财路,才被人下了毒。”

提到彭树德,彭小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他攥紧了拳头,咬着牙说:“就是因为爸被这些王八蛋害了,我才更要跟他们斗到底!我不能让更多的人被他们害了!我这是对事不对人!”

“我知道你有正义感。可是你也要为我和孩子想想啊。万一你出了什么事,我和孩子怎么办?我们娘俩以后靠谁啊?为了咱们的孩子,你就少得罪点人,好不好?”

彭小友看着钟慧丹满脸真诚,心里一阵发酸。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轻声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以后我尽量不得罪人。”

第二天上午八点半,马定凯准时来到了我的办公室。

马定凯换了身西装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脸上的笑容很是从容。“李书记,我准备好了。”

马定凯要去市政府办公室,县委政府自然是要去送一送,我看了眼手表,为时尚早:“坐吧,和安军部长约的十点钟。”

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
“收拾好了。”马定凯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“就是带着一个水杯一个包,其他没什么。”

我看着他,语重心长地说,“市政府办公室是全市的中枢,上传下达,协调各方,责任重大啊。以后有时间,多回曹河看看。曹河的发展,还需要你多关心,多支持啊。”

“李书记,折煞我了。”马定凯笑着推诿,“您放心,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。以后曹河有什么事,咱们是老同学,只要我能帮上忙的,绝不含糊。”

闲聊了几句县里的工作,气氛还算融洽。马定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,手指握在一起:“李书记,我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就是棉纺厂那个许红菊的事。”马定凯搓了搓手,“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妹妹。年轻不懂事,犯了点小错。您看能不能跟周铁汉说说,别开除她了。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
我心里暗道:“昨天为这个事周铁汉就专程给我打了电话,一个县委副书记,临走前居然为了一个偷东西的普通工人求情,看来许红梅和许红菊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。

“哦?还有这事?”我故作惊讶地说,“我还真不知道。这样吧,我现在给周铁汉打个电话,要不我问问具体情况。不过不到万不得已,县里也不会随便开除一个国企干部嘛。”

马定凯犹豫了下,说道:“李书记,您还是问一问,关心一下,我也不瞒您,这个人是许红梅的妹妹,您知道的,许红梅是现在和瑞林市长,是有亲戚的。”

我本以为这个事是客气一下就算了,没想到马定凯如此的执着,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。

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,一边拨号一边道:“这个周铁汉啊原则性很强,我的话不一定管用!”

我按下了免提键。电话响了三声,就被接了起来。“喂,哦,李书记。”

周铁汉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“铁汉啊,定凯书记在我这里呢。”我笑着说,“他跟我提了一下许红菊的事。到底是什么情况啊?”

“李书记,定凯书记,这事我正想跟你们汇报呢。”周铁汉的语气很严肃,“上次定凯书记来考察,说想让许红菊去后勤。我想着既然书记说了,那就先试试吧。结果这个同志第一天上班,就趁仓库管理员不注意,偷了厂里一包五十件的出口纯棉衬衣。那都是日本客商订好的货,有合同的,少一件都要赔违约金。外资的代表盘货发现少了,这一问门卫才知道是她干的,王明轩非常生气,说要是不开除她,就暂停和我们的所有合作,还要追究我们的违约责任。我们也是没办法,不送她去派出所,已经是给足面子了。”

我看着马定凯脸瞬间拉了下来:“你说怎么办,定凯同志,我听你的,要不停产,要不开除!”

马定凯攥紧了皮包的吊带。

“不是样品吗?一包衬衣……我还真不知道。”

马定凯摸了摸头,干笑了两声,“我听说就是拿了几件样品,想着都是自己人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我看着他,淡淡地说:“是让王建广暂停合作,县里赔偿违约金,还是开除许红菊?”

马定凯愣了一下,没想到我会把球踢给他。他犹豫了半天,咬了咬牙说: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……先尊重厂里的意见吧。”

“好。”我对着电话道“铁汉啊,没事了,那就按厂里的意见办。”

九点十分,我亲自送马定凯去市委大院报到。

一路聊着市里的人事变动,气氛倒也和谐。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,就算心里有隔阂,面子上总要过得去。

上午十一点,在县政府会议室砖窑总厂承包工作推进会正在召开。

会议室不大,墙上刷着白灰,长条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,摆着几个水杯。

苗东方坐在主位上,彭小友坐在他旁边。孟大勇、林近山、刘刚等砖窑厂的班子成员坐在对面,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。

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主要是总结一下前段时间的承包工作。”

苗东方看着孟大勇道,“孟书记,你先汇报一下情况吧。”

孟大勇站挺着肚子,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:“苗县,小友主任,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,在苗县长和彭主任的大力支持下,我们砖窑总厂的承包工作进展非常顺利。全厂四十五个窑,已经全部出租完毕。所有租金共计二百二十五万元,已经全部到了厂财务科的账户上……,贷款下的速度也很快,小友主任亲自帮我跑了信用社,一路绿灯。”

“好啊!”苗东方笑着说,“这是咱们县国企改革的一大步啊!放弃所有权,享受使用权,这个路子走对了!3月2日,也就是后天,举行集中承包开工点火仪式。赵县长会亲自出席,还要邀请市电视台的记者来报道。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,特别是卫生要干净,氛围要营造好啊,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
“放心吧苗县长,我们都准备好了!”孟大勇自信满满的表了态。

接下来,就是签约环节。

苗东方代表县里,在四十五份承包合同上签字。合同一式三份,个体承包户和砖窑总厂都已经签好了字,苗东方的字龙飞凤舞,颇有几分气势。

厚厚的一叠合同,他签了足足五分钟。

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。

彭小友抱着县里留存的合同,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
他拿起暖水瓶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一边喝水一边心里暗道,李书记这次可能算错了,孟大勇是从信用社贷的款,手续齐全,根本没有什么黑钱。看来是多虑了。

彭小友放下了水杯,心里想着到底是谁把这些窑租了出去,就随手拿起合同翻看起来。

四十五份合同放在一起,整整齐齐,比旁边的一本经济犯罪法律实用汇编都要厚上不少。

翻了几个合同文本,到最后一页签字的地方,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。

作为一名经侦的年轻老警察,他对笔迹有着天生的敏感。

这份合同上的名字,笔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?

彭小友连忙把几份合同最后的署名页全部摊开,平放在桌上,然后把签字放在旁边对比。

一模一样。虽然这些人的名字不一样,但是笔迹完全一样,起笔的顿点、转折的角度、收笔的力度,彭小友和旁边的孟大勇的笔迹一对,特别是其中两个姓孟的如出一辙。

彭小友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。

他又把剩下的几十份合同全部摊开,桌子上铺满了合同……

一份份对比下来,他的脑子忽然开了窍一般。四十五份合同,居然有十七份的签字,出自同一个人之手。这个人就是孟大勇。

彭小友瘫坐在椅子上,手里的合同掉在了地上。怎么会这样?这么大的买卖从正常人的思路考虑,是不可能代签的,不然一旦出了纠纷,法律效力将荡然无存。

他们不是都从银行贷款的吗?如果都是孟大勇一个人承包的,那他贷了多少钱?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抵押物?不对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。

彭小友拍着自己的脑子,让自己的脑子转了起来,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:“不对,这绝对是孟大勇的手笔!偷梁换柱?掩人耳目?十七个窑里面,贷款的只有十五个,另外两个为什么没贷款?”

彭小友的脑海里,很快就有了一张逐渐清晰的线索图:“这个太好查了,合同上的名字是什么人,他们有没有能力承包,这些陌生的名字背后,肯定是同一双手在暗处操控……”

中午的时间,送了马定凯,又带着马定凯一起去了各个领导的办公室走了一圈,中午带着马定凯和李叔一起吃饭,这个时候,大哥大就响了起来。

我接到电话,听到彭小友三言两语说了情况之后,眉头一紧,马上意识到这次总算是钓到了大鱼。

我立刻放下筷子,起身走到院子里嘱咐道:“小友啊,办的很好。这个事你分析的非常有道理,这样,不要给魏剑和袁开春同志讲了,我给李市长汇报,请市公安局安排异地用警调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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