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34章 孟大勇生死威胁,彭小友彻底崩溃(1 / 2)

谈完了曹河的事情之后,周书记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,又把烟盒丢给了李叔。

他看向李叔,脸色严肃了起来:“正好朝阳也在,一起听一听。老李,车匪路霸的事,你可得抓紧啊。现在太他妈的猖獗了,特别是定丰县,昨天晚上二十多台货车在国道上排队被抢,司机被砍伤的就有三个,损失惨重,影响太恶劣了!”

提到车匪路霸,李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:

“周书记,您放心。我们已经打掉了一个流窜作案的团伙,抓了七个人。下一步,我们公路巡逻支队会组织警力,在国道上24小时巡逻,设卡盘查,争取在一个月内,彻底打掉这股嚣张气焰!”

90年代的国道上,车匪路霸层出不穷。他们三五成群,手持砍刀和猎枪,专门拦截夜间行驶的货车,抢钱抢货,稍有反抗就持刀伤人。很多司机为了保命,只能乖乖交钱,甚至不敢报警,因为报警之后,很可能会遭到更凶狠的报复。老百姓怨声载道,却又无可奈何。

“一定要下大力气,狠狠打击!”周宁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“绝对不能让这些犯罪分子再危害老百姓了!”

从周宁海办公室出来,李叔朝着道:“跟我来一趟!”

进了他的办公室,反手“哐当”一声关上门。把藏青色外套往沙发上一扔,外套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
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,直言不讳的感慨:“周书记这格局,真不是我们这些扛枪出身的能比的。”

我回应道:“确实啊,按正常的思路,是应该避开用我们县公安局的人才对!”

李叔颇为认同的点头道:“我们脑子里就想着抓人、破案、清理门户,人家想的是锻炼队伍、考察干部,着眼的是曹河以后的发展。朝阳啊,你得好好跟周书记学,这才是当大领导的样子。我们这些人,干干具体工作还行,管全局差远了。”

我笑了笑,拿起暖水瓶给他的茶缸续满水。暖水瓶是老式的铁皮暖水瓶,外壳上印着“1990年全市公安系统先进集体”的字样。“我跟着李叔学的也不少,没有您给我撑腰,曹河的事也推不动。”

“少给我戴高帽。”李叔摆了摆手,跷起二郎腿,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。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,扔给我一根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带着好奇问道:“刚才书记说‘你是要走的’,到底怎么回事?周书记要把你调哪去?怎么这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?”

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我也就没好意思说。”我拉了把椅子坐下,把烟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味很冲,呛得我咳嗽了两声。“周书记上个月找我谈过一次话,提过一嘴,想让我去市委办接副秘书长,兼办公室主任。我一直没松口,曹河这一摊子事还没理顺,砖窑厂的案子没结,棉纺厂的合资刚起步,酒厂的整改也才刚开始,我放心不下。”

“我说呢!”李叔一拍大腿,语气有些不满了,抬起手指着我道:“你小子连我都瞒着!”

我尴尬道:“李叔,这都是随口说说,随口说说而已!”

“市委书记能随口说说?周书记下一步就要调整市委常委班子了,调整完常委就动政府班子。”

他往前凑了凑,胳膊肘撑在桌子上,推心置腹的道。“朝阳啊,从县委书记提副秘书长,看着是升了副厅。在县里你是一把手,说了算,到了市委办其实就是个伺候人的活,天天围着领导转,协调各个领导关系,反正我这个性格干不来。但是也有好处,志远就要去接瑞林的协政主席了,我估计短期不会安排新的秘书长,到时候你就是市委办实际上的大管家。”

“市常委班子还要动不少人?”我心里一动,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那可不。”李叔吐了口烟。“昨天刚开了会,我这次也要动了,卸任公安局长,去任市委副书记。华西接政法委书记,白鸽当组织部长兼任宣传部长,安军从组织部长转任纪委书记。”

听到白鸽接任组织部长,我倒是觉得这次调整,也算不上是坏事,李叔成了市委三把手,而白鸽与我关系不错,相比于屈安军,我更乐见白鸽担任组织部长。

“那公安局长谁来接?”我弹了弹烟灰,问道。

“还没定。”李叔摇了摇头,“大概率是从副市长里出一个兼任。不过啊,说实话,我觉得你小子最合适,现在这社会风气,车匪路霸横行,流氓地痞闹事,就得保持高压态势才行。你公安干的不错,但是没办法,何家那边不会同意的。”

所谓的何家,李叔自然是指晓阳的大舅了。

他看着我的眼睛,语气很沉重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“朝阳啊,按照何家的风格,你看你邓大爷就姓,你邓大爷在基层熬了二十多年才爬到正厅。你是女婿的女婿,他们肯定要压你几年。不是不信任你,是怕你太年轻,提拔太快飘了。大家族嘛,最看重的就是稳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”

这是李叔第一次跟我聊这么深的话题,话很扎心,但句句都是实话。

我心里清楚,何家的家风向来如此,不仅对我,对晓阳和二哥晓勇,也是如此。

“李叔,我看得开,也非常知足了。”

我笑了笑,把烟蒂摁灭,“现在能当上县委书记,已经是破格提拔了。我看了,进步太快不是什么好事,诱惑太大。我现在就想把曹河的事办好,对得起这里的群众,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,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
“你能这么想,我就放心了。”

看看手表,已经十一点多了。窗外的太阳升到了头顶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又闲聊了几句。又到了红旗市长和常云超那里坐了坐,临走又和易满达打了招呼,也就回了曹河。”

回到曹河县委大院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。大院里静悄悄的,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。

我刚进办公室,文静恰好和蒋笑笑散步,看我下车,就跟了进来。她扎着马尾辫,脸上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“姐夫,市里的事怎么样了?周书记怎么说?”她随手关上门,走到办公桌前,把笔记本放在桌上。

我倒了一杯热水,放在她面前。“周书记有指示,不用异地用警,就让咱们曹河公安上,正好借这个机会,锻炼锻炼队伍,考察考察干部。”我把周书记的指示简单说了一遍,包括顺瓜摸藤的办案思路,还有先从资金入手、讲证据的要求。

“用咱们自己人?”文静皱起了眉头,显然也有顾虑。

“光明区分局都跑风漏气了,曹河公安里的人更复杂,这能行吗?万一再走漏风声怎么办?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
我在路上也一直在分析,其实现在已经知道孟伟江和孟大勇有问题了,抓人指示一点点把证据固定起来,只是时间问题而已。

“周书记说了,要相信同志,更要考验干部。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。正好借这个机会,把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去。真金不怕火炼,能经得住考验的,才是我们能用的人。经不住考验的,正好趁机换掉。”

我看着文静的眼睛,想着魏剑这段时间的表现,就嘱咐道。“魏剑应该是靠得住的,开春同志虽然圆滑了些,但最近改变很大,工作也很积极。再说了,已经不存在跑风漏气了,他们已经知道县委掌握了证据。下午开会,你也参加,帮我敲敲边鼓。”

下午两点,县委小会议室。长条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,桌布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,上面摆着水杯。

我和文静、粟林坤、苗东方坐在一边,袁开春、魏剑、彭小友坐在对面。

看人都已经到齐,我就开门见山:“今天小范围开会,今天召集大家来,就一件事,砖窑总厂承包的事。砖窑总厂改革是全县国企改革的推广项目,本来是件大好事,是为了盘活国有资产,提高工人收入。结果有人钻改革的空子,在承包上弄虚作假,找了十几个代持人,违反诚信承包的规定,目前看来,问题不小啊!”

在谈了事情的背景之后,我扫了一眼全场,目光在彭小友身上停留了一秒。倒是感觉彭小友的神情不太对,但是作为具体的经办人,情况自然还是由彭小友来介绍。

彭小友抬起头,略显慌乱的翻了翻材料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李书记,赵县长,各位领导。是这样,经过初步核实,砖窑总厂四十五份承包合同中,有十七份的笔迹高度相似,最后确定都是孟大勇的笔迹……”

魏剑和袁开春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,显然能从签字上发现孟大勇的笔迹,说明彭小友这人心思细腻,且早已暗中做了大量功课。

彭小友介绍道:“其中有两份合同的承包人是八十多岁的老人,没有劳动能力,也没有承包能力,资金来源存在重大疑问。下一步,我们将重点核实孟大勇同志的相关情况,查清资金的真实来源和代持人的真实身份。”

“小友同志说的不完全准确。”我接过话头,语气严肃起来,敲了敲桌子,“这两个老人,一个是孟大勇的亲三姨,今年八十一岁,一个是他的亲二舅,今年八十二岁,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,一辈子没出过曹河县。事发之后,孟伟江同志和孟大勇同志阻挠县里进行案件调查,林坤同志,散会后你代表县委,找孟伟江副县长谈一次话。问问他,昨天上午在胡同口,为什么阻拦光明区公安分局的警车,干扰正常办案。问问他,他侄子孟大勇搞这么多代持人,他知不知情,请他写情况说明。”

粟林坤连忙点头,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:“李书记,我下午就去找孟伟江副县长谈话。一定把情况问清楚,及时向您汇报。”

我看向魏剑和袁开春:“这种代签合同、虚假承包的行为,已经涉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。县公安局要立即介入调查,按程序抓人!”

魏剑表态道:“李书记,下午我们就去完善手续,今天下午就去控制孟大勇。

我最后嘱咐道。“同志们,这是组织对大家的信任,也是对大家的考验。我知道这件事涉及到县里的一些领导干部,牵扯面很广。在这里我表个态,主动投案自首、如实交代问题、积极退赃的,组织上会宽大处理,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。顽抗到底、销毁证据、跑风漏气的,一经查实,一律从重处理,绝不手软!”

粟林坤第一个开口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我主动表个态。纪委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,全力配合公安部门的工作。既查违法乱纪,也查跑风漏气!”

魏剑和袁开春两人用眼神商量了下:“那我也表个态。县公安局一定全力以赴,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,今天之内查清孟大勇的资金来源和代持人的真实情况,绝不放过一个坏人,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!请县委放心,请李书记放心!”

文静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之后,看向苗东方:“东方同志,你作为分管国企改革的副县长,要做好砖窑厂的生产稳定工作,不能因为办案影响工人的正常生产和生活。

“放心吧李书记,赵县长,我一定亲自安排好。我明天就去砖窑厂,坐镇指挥。”

散会后,不过两点半。

彭小友回到改革办。改革办在县委大院后面的一排平房里,条件略显简陋,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门口长着几棵杂草,在春风中摇摇晃晃。

他走到门口,就看到孟大勇靠在门框上,嘴里叼着一根烟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孟大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皮鞋擦得锃亮。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
“彭主任,开完会了?”孟大勇直起身子,拍了拍身上的灰,把烟头丢在办公室前面的砖地上,用脚碾了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