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缝里,齐樟和黑七已经看见了那片黑潮。蛊虫所过之处,连石壁上的青苔都被啃噬得滋滋作响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腥臭味。
黑七额头上青筋暴起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手却抖得打不着火。
就在蛊虫即将涌进石缝的刹那——
无量天尊。
一声清喝从林子上方传来,不疾不徐,却字字清晰,像一瓢冷水兜头浇下。
众人抬头,只见树尖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。
正是云涛道长。
老苗巫看见那人一袭藏青道袍,发髻高挽,手中一柄拂尘,足尖点在最细的枝梢上,连一片叶子都不曾晃动。
他左手解下腰间一只灰扑扑的布袋,右手拂尘往下一挥,衣袖带风,猎猎作响。
布袋口一松,他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铃。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只摇了三下。
声音不大,却极怪,像能钻进骨头缝里。
林子深处忽然起了一阵躁动,扑棱棱一阵巨大的扇翅声从树冠层炸开。
紧接着,嗡嗡嗡的轰鸣声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盖过了地煞蛊虫啃噬的窸窣声。
野苗众人纷纷仰头。
起初只见一片乌云从林子上方压过来,遮星蔽月,天色陡然暗了一层。
等那片乌云近了,众人才看清——哪里是什么云,竟是成千上万只毒蝗虫,振翅如雷,铺天盖地。
它们像听到了号令,呼啸着朝地面俯冲而下,与地煞蛊虫撞在一处。
两种虫群瞬间绞杀起来,空中黑压压的虫体互相撕咬、碰撞、坠落,落得满地都是残肢碎翼。
那些毒飞蝗比寻常蝗虫大出一倍有余,通体暗金,甲壳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冷光。
最骇人的是它们那两条后腿——粗壮如铁钳,外侧生满细密的倒钩锯齿,蹬弹之间竟带出破风之声。
一只毒飞蝗凌空跃起,后腿猛地一弹,锯齿擦过之处,几只地煞蛊虫登时被拦腰斩断,墨绿色的浆液溅了一地。
另有几只蛊虫试图从侧面攀附上去,毒飞蝗却不慌不忙,后腿一收一夹,一声便将攀上来的蛊虫硬生生夹成两截,残肢被甩出老远。
更凶的是它们的口器。
毒飞蝗的上下颚如两柄小镰刀,咬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。
它们撕咬住蛊虫的瞬间,口中便喷出一股浓绿色的粘液,又腥又稠,落在蛊虫身上立刻腾起一阵白烟。
——那粘液中竟中和了蛊虫自身分泌的毒液,两种毒物相激,反而化作一股灼热的腐蚀之气,将周遭的蛊虫烫得蜷缩翻滚,须臾便化成一滩黑水。
不过数息功夫,地煞蛊虫的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它们本就体型细小,不耐火器也不耐冲撞,此刻被毒飞蝗的锯齿后腿一阵猛蹬猛夹,又被那浓绿粘液烧得溃不成军,前排的蛊虫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后头的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草丛里涌出,却像雪片落进了沸水里,涌多少,化多少。
老巫师脸上的褶子猛地一抽,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怒的神色。
他猛地转头盯向树尖上的道长,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。
道长立在树梢,衣袂翻飞,神色淡然,只将铜铃在手中轻轻一转,目光落在齐樟等人藏身的石缝方向,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