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野苗败退(2 / 2)

他盯着石台上那具碎裂的黑蛊虫尸体,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震惊、愤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——

惊惧。

独角仙并未就此停步。

它缓缓走到黑蛊虫的尸体旁,触须垂下来,轻轻碰了碰那具碎裂的甲壳,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还有气息。

确认之后,它张开颚器,咬住了黑蛊虫的腹部,开始一口一口地撕扯起来。

那声音极清晰——甲壳碎裂的声、体液被吮吸的声,在寂静的石台上被放得老大。

墨绿色的蛊虫浆液顺着独角仙的颚角淌下来,却被它甲壳上那些流动的符文一层一层地吸收进去,像干涸的土地吮吸雨水。

老巫师看得浑身发抖。

那黑蛊虫是他养了十三年的本命蛊,以活人血食喂养,以尸泥浸泡,以毒草熏养,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。

此刻被一只虫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吃掉,每一声脆响都像在他心口剜了一刀。

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木杖的兽筋里,指缝渗出血来,喉咙里发出的声响,像一头被扼住脖子的老兽。

可他不敢动。

他的余光始终锁在石台一侧的老道长身上——那道长左手铜铃微微抬起,只要他敢往前半步,那只铜铃就会再响。

而树梢上、崖壁上、石缝里,还有那些没收回去的毒飞蝗,像一片随时会塌下来的乌云,悬在他头顶。

独角仙吃得不急不慢。

它将黑蛊虫的甲壳嚼碎咽下,连尾端那三根毒针都没放过,咬断之后嘎嘣嘎嘣地嚼碎了吞进去。

吃到一半时,它左眼上那个被刺穿的窟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——暗金色的体液从伤口边缘涌出,凝结成一层新的薄膜,薄膜下甲壳重新生长,不过数息功夫,复眼便恢复了原样,只是色泽比先前淡了一层。

吃完了。

独角仙在石台上转了一圈,触须舒展,甲壳上的符文比先前更亮了些,紫红的光泽中隐隐多了一丝墨绿。

——那是黑蛊虫的毒力被它炼化吸收后的痕迹。它振了振翅,飞回老道长掌心,被收入紫金葫芦中。

老道长将葫芦盖合上,抬眼看向老巫师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阁下还想要那条路吗?

老巫师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没吐出来。

他盯着老道长看了许久,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蛊虫留下的残渍,终于缓缓转过身,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朝林子深处嘶哑地喝了一句苗语。

围在巨石四周的野苗汉子面面相觑,犹豫了片刻,还是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。

老巫师没有回头。

他佝偻着身子,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,那根缠满兽筋的木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,像一条垂死的蛇在地上爬过的痕迹。

石缝里,齐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黑七靠在石壁上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低声道:这下……总算能走了。

小咪彩还缩在角落里,眼睛瞪得圆圆的,半天冒出一句:道长……你那虫子,能借我养两天成不?

老道长闻言,难得地笑了一笑,拂尘一扫:小丫头,你背篓里的小东西不比我的独角仙弱,可不要太贪心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