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们以后要多加留意。
他声音很平,但齐樟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是警惕,是戒备。
凭他们的实力,完全可以自己走。马帮那些镖师加上这道长,真要硬闯鹰愁涧,未必闯不过去。可他们偏要跟咱们搭伙同行——
他侧过脸,看了齐樟一眼。
肯定冲着咱们手里的鬼巫令来的。
齐樟心头一沉。
鬼巫令。
那块从固巴家带出来的木令牌,正面刻着一张狰狞的鬼面,背面是三个谁也认不出的古篆。
一路上他们已经因为这东西惹了不少麻烦——黑七说这东西在西南地下世界值一条命的价钱,可齐樟一直没当回事,只当是个死物。
你是说,齐樟的声音也低了下来,道长也好,张管事也好,他们跟咱们同行,不是因为顺路?
子叔鹤轩没直接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路,又回头瞥了一眼队伍后头——张管事骑马走在最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每隔一段路就会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扫一眼。
你注意到了吗?子叔鹤轩道,从出发到现在,张管事问过你三次鬼巫令的事。
第一次是装作随口一提,问你有没有带上鬼巫令。第二次是借着聊古物,问你认不认得背面的字。第三次——
第三次是昨晚扎营的时候,齐樟接上他的话,他问我有没有想过把那东西出手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:果然。
道长呢?齐樟问。
子叔鹤轩想了想:道长没问过鬼巫令。但他每次看你的眼神——他顿了一下,像在看一件东西。不是看人,是看物。
齐樟后背微微一凉。
他想起老道长站在树梢上摇铜铃的样子,那目光淡然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,可偏偏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——救的不是马帮,是整支队伍。包括他自己。
如果真是冲鬼巫令来的,齐樟慢慢道,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
子叔鹤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: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。鹰愁涧还没走出去,野苗子、鬼仆、还有不知道多少道坎在前面等着。
他们或许需要一个靶子去趟雷——而咱们,就是那个靶子。
齐樟沉默了。
山风从崖下灌上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。
前头的格穆正指着一道山梁跟许伯说着什么,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倒是笃定的。
不过,子叔鹤轩忽然又道,声音更轻了,既然他们想拿咱们当靶子,那咱们也可以反过来——看看他们到底想用这靶子打什么。
齐樟看了他一眼,少年子叔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,像他手里的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,却透着一股稳。
你说得对。齐樟点了点头,多加留意。但眼下——
他朝前方山梁努了努嘴:先走出这道鬼地方再说。
子叔鹤轩了一声,不再多言。
两骑继续并辔而行,马蹄声融进山道的寂静里,谁都没有再回头看。
可齐樟的手,不自觉地摸向了怀中那块冰凉的木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