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十五 魔剑(凯雯)(2 / 2)

“别走···”
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剑身,可在那一瞬间,梦醒了。

八岁的凯雯猛地从铁架床上坐了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宿舍里漆黑一片,只有周围女孩们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絮语。
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干的。

凯雯没有哭,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梦里哭过了。

从三岁那年起,五年过去,凯雯就已经忘记了眼泪的咸味。

就在这时,宿舍门外传来了些许动静。

凯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,是两个负责今日值班的工作人员在闲聊。

他们刻意压低了自己的交谈声,以免吵到宿舍里的孩子,在寂静的深夜里,声音显得尤为清晰。

“听说了吗?明天蓝冰特种部队要来我们这里挑人。”

“真的假的?那可是蓝冰啊,联邦五大特种部队之一,只招收冰属性的植灵战士,厉害得很。”

“保育院里今年有好几个冰属性的苗子不错,要是被选上,以后就是联邦的军人了,能过上不错的生活。”

“嘘,小声点,别吵醒了孩子们。”

两个工作人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
凯雯重新躺下,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。

虽然她不知道蓝冰是什么,但凯雯知道,如果能够离开这里过上更好的生活,倒也不错。

第二天的黄昏时分,保育院里难得地变得热闹了起来。

所有的孩子都被要求穿上最干净的衣服——即便所谓“最干净”,也不过是少了几个破洞,多了几块补丁而已。

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,站在刺骨的寒风中,像是一排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草。

凯雯依旧站在队伍的最末尾,也最角落的位置。

她低着头,双手插在破旧的衣兜里,指尖冰凉。

杂乱的白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

一辆印着雪花徽记的深蓝色越野车缓缓驶入了保育院,车门打开,一位身着军装的年轻女孩从中探出身子。

她的头发是深浅相交的天蓝色,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一双湛蓝的眼眸扫过排队等候的孩子们,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够穿透人心。

“我是霜点,拥有五阶植灵力的寒冰蓓蕾植灵,隶属于联邦蓝冰特种部队,军衔上尉。”

自称霜点的少女特种兵向着院长出示了证件,同时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。

她的声音并不算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孩子的耳朵里。

霜点的目光如同极地冰原上最凌冽的寒风,毫不留情地刮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。

那些眼中闪烁着对“军人”身份渴望的孩子,在她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。

有人紧张地挺直了腰背,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有人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。

霜点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是在审视一件件冰冷的兵器,而不是活生生的人。

“体弱。”

“年纪太小。”

“这个···天赋不行。”

她低声喃喃着,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。

保育院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生怕这位蓝冰特种兵会直接转身,拂袖而去。

就在霜点准备收回视线,径直离开这片令人失望的“苗圃”时,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队伍的最末。

霜点的目光停住了,停在了低着头的凯雯身上。

凯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,却依旧低着头,双手插在破旧的衣兜里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。

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努力挺直腰板,也没有用期盼的眼神去迎合霜点的视线。

她就像一块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石头,沉默、冰冷,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死寂。

霜点走了过来,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她一步步走到了凯雯面前,然后停下了脚步。

“抬起头。”

霜点的声音清冷如碎冰,凯雯没有动。

“抬起头。”

霜点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催促,也没有不耐,只是发出了一条不容置疑的平静命令。

凯雯缓缓抬起了头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精致冰雕。

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倒映着霜点冷峻的面容。

霜点微微眯起了眼,她在凯雯的眸子里,看到了一种从未在任何孩子身上见过的东西。

不是恐惧,不是期待,不是讨好,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
就像一片被冰封的湖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
霜点看着凯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伸出手,轻轻拨开了凯雯额前凌乱的白发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凯雯。”

“姓什么?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“行,就叫你凯雯了。”

霜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没有。

“知道蓝冰特种部队是做什么的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成为军人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?”

面对这个问题,凯雯没有给出回答,

霜点盯着凯雯的眼睛,试图在那片死寂中找到一丝波澜。

凯雯保持着沉默,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梦中的那柄剑,以及那道在风雪中渐渐消散的背影。

“想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东西。”

她轻声给出了答案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“就这?”

“就这。”

霜点怔了一下,随即,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竟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释然。

“很好。”

霜点转过身,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院长说道:“这个,我要了。”

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选择凯雯,只是重新面向后者,朝她伸出了手。

凯雯看着那只手,指节分明,掌心有薄薄的茧。

她想起了父亲,想起了卡斯兰特那双总是沾着尘土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总是在睡前轻轻拍着她的背,给她讲故事的手。

那双在她三岁之后,再也没有牵过她的手。

凯雯没有犹豫,她把自己的小手,放进了霜点的掌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