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镜像站在他面前。
它没有受伤。
它的身体是完美的,它的刀是锋利的,它的眼睛是黑色的、冰冷的。
它望着顾诚——这个已经站不稳的、浑身是血的、断了一只手的、快要死的残废。
它举起了刀。
顾诚也举起了刀。
两把刀同时斩下。
镜像的刀刺向顾诚的心脏。顾诚的刀斩向镜像的头部。
镜像的刀先到。
刀尖刺入顾诚胸口的皮肤,刺入肌肉,触碰到肋骨。
肋骨挡住了刀尖,但肋骨也在碎裂。
刀尖穿过肋骨,继续向前,朝他的心脏刺去。
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,顾诚的刀斩中了镜像的头部。
刀锋从它的额头切入,从后脑穿出,将它的头部一分为二。
镜像的身体僵住了,那把刺入他胸口的刀也停了。
刀尖已经触碰到他的心包膜,就差最后一层。
镜像化作碎片,散落一地。
顾诚跪倒在镜面地板上,那把刀还插在他的胸口。
他没有拔。
拔了就会大出血,不拔还能堵住伤口。
他跪在那里,低着头,血从身上十几个伤口同时涌出,在地上汇成一片红色的湖泊。
镜面地板映出他的倒影。
那个倒影没有被吞噬,没有被污染,它只是静静地映着他的样子。
残破的、流血的、快要死的。
倒影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什么。
顾诚听不见。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,失血太多,连心跳声都变得微弱而遥远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镜面地板上,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意识。
他想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有。
他睁着眼,看着镜面地板中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也在看他。
在那双倒影的眼睛深处,他看见了什么东西。
一颗细小的、淡蓝色的光点,和之前在骨山坑底捡到的晶体一模一样。
那颗光点不在镜子里。
它在镜子的“后面”,在镜面地板的深处,在所有镜像的最底层。
那是这座骨山的核心。
顾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抬起净墟,刀尖朝下,刺入镜面地板。
刀身没入镜面,像刺入水面。
镜面地板荡起巨大的涟漪,整座骨山都在震动。
那些镜面墙壁、镜面天花板、所有的镜子,同时出现了裂缝。
裂缝在蔓延,在扩大,在崩裂。
镜面地板碎了。
顾诚坠落下去。
镜碎
他坠入了一片光芒之中。
不是黑暗,不是虚空,而是一片温暖的、淡蓝色的光。
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包裹着他的身体,渗入他的伤口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了,或者说,疼痛被那些光芒稀释了,变成一种遥远的、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他落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。
那是一层薄膜,半透明的,像是一层皮肤。
薄膜颗一模一样。
它悬浮在薄膜中央,缓缓旋转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顾诚趴在薄膜上,伸手穿过薄膜,抓住了那颗晶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