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了望抵近的陈县城郭,蒙直环视了一圈四周,用将拳头攥紧,竭力压住发自心底的那股愤怒。
轻松夺下蕲县时,蒙直以为是他与杨安谋划已久,打了个蕲县措手不及,使得起事极为顺利。
接下来打回陈郡,或是煽动的泗水与九江两郡的戍卒各自打回两郡时,会极其困难。
可让蒙直万万没想到的是,无论是向西还是向东,都跟入无人之境一样。
沿途各县面对一群乌合之众,别说是像样,连稍稍的据守都没有。
被寄予厚望的郡治陈县,郡府虽说没降,但却老早就逃的无影无踪。
更为可恨的是,少数几个县的县令本有抵抗之意,却没等令传下去,就被县廷的县吏给割了脑袋。
先前云梦泽剿杀余孽时与眼下简直判若两世!
这可是才过去一年的光景!
明明无比强大的大秦,怎的突然变得如朽布般一碰即碎!
此外,咸阳巨变,朝堂相争,根本波及不到县廷。
往常如何,巨变后依旧如何!
可各县县廷却居然没半点忠心!
难道大秦与他们的年俸不丰?!
难道对他们当中有治民治地之能的,大秦少了赏赐?!
难道他们不知道能为官为吏靠的是大秦?!
难道他们不知道真离了大秦,原来的那些封主岂能还会让他们主掌县廷?!
愚人!
都是愚人!
且还都是无半点良心,更不知惹下滔天大祸的愚人!
“给些笑意,待入了县廷再发作!”
杨安的感受其实与蒙直差不多。
原本自以为够疯狂,但是沿途见识了各县廷的所作所为,杨安发现与之相比,他根本不算疯的。
他压根想不出这些县廷的官吏有什么理由去跟着一同反叛。
离着义军老远便打开城门不说,县仓里的米粮以及工室所造的器械也都给搬出来码放的整整齐齐。
难道看不出义军都是闾左出身,即便穿着甲胄拿着剑铍也没太大的战力。
不说各县县卒聚到一起抗击,就算是只守着县城,义军也攻不下。
再者,即便是要降也得待价而沽才能降的值钱。
这么早就摆出这副样子,哪个敢对其重用。
至多原来主掌什么,便还是主掌什么。
甚至处于紧要的职位,还会被替换掉。
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,眼下事情变得愈发失控。
义军也好,所到的各县也罢,人都好似疯了一样。
每打上一次战阵,便以为天下之地皆可如此拿下。
蒙直虽说名义上是义军的首领,可稍有异样或许就会被蒙了心的这些疯人所弃。
悄声劝了一句,杨安又拨马靠近了些,再次压低声音劝道:“别忘了你眼下是王,夺下郡治该高兴才对。”
道理蒙直自然懂,不然也不会竭力压下愤怒。
在杨安劝慰过后,蒙直又故意挺直了脊背,脸上显出意气风发之色。
甚至入了城郭后,还故意与路边之人频频挥手致意。
待入了郡府对麾下的义军头领下过军令,重新回到后庭,蒙直才歇下伪装的神色。
举着长剑对案几就是一通劈砍。
直到有些力竭,蒙直才浑身是汗的坐到木榻上。
而经过这一通发泄,蒙直心中原本的愤怒也逐渐被恐惧所取代。
捂了捂脸,又顺势抹了抹脸上的汗珠,蒙直眼中露出沮丧的目光看向杨安,“我们好像惹下了大祸。
江东那边会不会引出余孽不知晓,咱们却成了最大的那一个。”
杨安嘴角向下搭了搭。
短短的大半月,从蕲县东西两头并进已经拿下近二十县。
有此之势,不敢停下,方才又下令继续外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