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天冷得厉害，风从街道的拐角处灌过来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但阳光还算好，明晃晃地铺在路面上，给那层寒意里添了一点暖色。

美冴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，第三次整理自己的领口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，碎发都被她别到了耳朵后面。她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身，又拉了拉袖口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
领口是不是太低了？还是颜色太深了？显得人没精神？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，眉头微微皱着，手指在衣领边缘来回摩挲着，把那道边都快搓热了。她甚至把头发拢起来又放下，试了两次，一次扎起来看了看，一次又散开，最后还是维持了原来的样子。

妈妈，你已经看了五分钟了。小新趴在走廊的地板上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，两条腿在身后翘起来一晃一晃的，像一只翻过来的小乌龟。那件衣服没问题的。你穿什么都好看。

美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压回去了：你懂什么。她嘴上这么说，但心里还是踏实了一点——小新那家伙说话虽然经常不靠谱，但这句听着还算顺耳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，伸手把衣领抚平，又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，然后转身走向客厅。

明旭从楼上走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，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，看起来很正式，但又不显得刻意，袖口被整齐地挽了一折。

走到美冴身边，把纸袋递过去：出版社那边寄来的流程单，我打印了一份。签到区的方向、签名的位置、跟读者互动的节奏，都标在上面了。

美冴接过来看了看，纸上用铅笔标注了好几个地方——有的地方画了圈，有的地方拉了箭头，字迹工整，像是提前做了功课的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沿着那些标注走了一遍，在每个标注点上都停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明旭一眼。

美伢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，把纸折好放进了包里。她低头拉上包链的时候，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拍，然后又拉了一下，确认它真的拉好了。

出版社举办的签名会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书店。他们到的时候，书店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。队伍从二楼的签售区一直延伸到一楼的大门口，弯弯曲曲地拐了两个弯，很多人手里都拿着《河边的少年》单行本，有的还拿着自制的小海报，上面画着漫画里的场景和角色。

队伍里有人穿着印有角色图案的t恤，有人抱着自制的手幅，还有人拿着文件夹，大概是准备让作者签名的。书店门口摆了一个指示牌，上面写着《河边的少年》作者签名会·二楼阅读区，箭头指向楼梯的方向。

门口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读者排队，有人在发号码牌，有人在核对预约信息，动作麻利又有序。

美冴站在书店门口，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，脚步停了下来。她的手在包带上紧了紧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吸了一口气，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她的肩膀绷了一下，然后又松下来，但松得不彻底，还留着一点紧。她的目光从队伍的起点扫到队伍的末端，又从末端扫回起点，像是在心里估算着什么，又像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站定的理由。

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——好像是幼稚园的家长会，但那完全是两回事。家长会上她坐在台下，混在一堆家长里，没人会专门看她。今天她要坐在桌子后面，所有人都看着她。这个想法让她的胃微微缩了一下，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上台演讲前的那种紧张，手心开始微微发潮。

妈妈，你紧张？小新从旁边凑过来，歪着头看她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