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叫小公爷知道,陛下放了百官一日休沐,今天不在太极殿听政。
现在...应在神龙殿里歇着哩。”
李斯文愣了一下,李二陛下不上朝?
那他缺的大司农,谁来给他补?
等队正走近,小声解释两句,李斯文这才恍然。
最近几日,朝堂因为大司农换任一事,吵得厉害。
所属五姓七望的官员抱团掣肘,说什么崔善为劳苦功高,骤然换任不合规矩。
李二陛下每天,就跟这帮人唇枪舌剑,半点不比上阵杀敌轻松。
底下百官夹在中间,一边皇权,一边门阀,各个心惊胆战,什么也不敢说,什么也不敢问,生怕站错了队。
碰巧今日迎萧锐回京,李二陛下便顺势开恩,放了百官一日休沐。
再这么吵下去,没等崔善为倒台,百官先熬不住了。
就连素以直言敢谏而闻名的魏征,这次都没拧着性子,痛痛快快领了休沐,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。
“既如此,某便去神龙殿候着。”
李斯文点点头,表示理解,转身抬脚就朝神龙殿方向走。
队正连忙应了,快步在前引路。
神龙殿前,李君羡正双手抱胸,在阶下站得笔直,认真值守的模样。
远远望见李斯文走来,先是眯了眯眼,等看清人了,当即一挑眉头,勾起一抹戏谑笑意。
只见李斯文满头乌发四散开来,几缕碎发软趴趴的贴在额前。
且脸上、衣裳都沾着晨露、尘土,在前襟处结了几块泥印。
脚下靴子上更别说,沾满泥点,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。
整个人都显得风尘仆仆,活脱脱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。
“呦呵,某还以为这是,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哩。
没想到竟是大名鼎鼎的蓝田县公,有失远迎,失敬失敬!”
李君羡抱着胳膊走上前,上下打量好半晌,而后嗤笑一声,阴阳怪气的调侃道:
“怎么,这是进宫前...跑哪个犄角旮旯疯玩去了?
一不小心忘了时辰,这才马不停蹄往长安赶,连收拾打理的功夫都挤不出?”
李斯文闻言,这才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,入目狼狈,却也不觉得窘迫。
慢悠悠抬起袖子,随便擦了把脸,而后抬手拍了拍前襟后摆,尘土簌簌往下掉。
又随手拔下发簪,五指插入发间,几下便将散乱发丝拢好,簪子一插,利利索索。
“几日不见,李叔这嘴倒是越发挑剔了。”
一边打理着,李斯文一边慢悠悠的回敬,专往李君羡的心口上捅刀。
“不像李叔,某生来便长得贵气,相貌堂堂,人送外号汤峪小郎君。
便是不修边幅,照样比李叔受各家小娘子青睐。
不像某人,三十大几了,还独守空房,说出去都让人可怜。”
“你特么——”
李君羡额上青筋突突直跳,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细数满朝文武,跟他差不多年纪,差不多爵位官职的。
要么是早早成家立业,孩子都随地乱跑了,要么是早已儿孙绕膝。
唯独他李君羡,三十好几的人了,还是光棍一条。
之前李绩在京时,逮着机会就催他成家,有时还拉着夫人男女混合双打,念叨得他头都大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李绩远走并州,耳根子刚清净几天,结果这小子又来戳他痛处!
怎么,他李君羡欠你们徐家的是吧!
李君羡心里气得够呛,做梦都想口若悬河地怼回去。
可他毕竟是个武将,不善言辞。
翻来覆去斟酌半晌,也想不出一句能像李斯文这样,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活生生气死人的话。
憋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‘小儿无礼’,末了狠狠一甩袖子,转身就往殿里走:
“你且等着,某去禀报!”
目送李君羡气冲冲走远,李斯文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跟李叔斗嘴,素来是他解乏的乐子之一,次次都赢,毫无挑战性。
没等多久,王德便急匆匆地从殿内迎了出来,老远看见李斯文这副狼狈模样,顿时吓了一大跳。
小跑着上前,连声念叨:
“诶呦我的小公爷呀,就算陛下传唤,也不能这么赶急呀!
瞧瞧这都折腾成什么模样了!
该不是一路快马奔来的吧,这要是摔着碰着,可怎么了得!”
一边絮絮叨叨说着,王德一边伸手,帮他拍了拍肩上尘土,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心疼。
且不说这位爷是陛下跟前红人,又救过皇后、公主性命,与太子殿下交情甚笃,板上钉钉的未来权臣。
就单李斯文和自己这份交情,又是孤儿寡女的留在长安,狠心爹妈少有书信来往。
有时光是想想,王德都觉得心疼,更不由便将李斯文当做了晚辈。
再瞧李斯文这一路赶的,灰头土脸,看着就让人揪心。
“小公爷别急着勤见,先让老奴帮你打理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