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李斯文脸色黑一阵白一阵,精彩得很,李二陛下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有点不地道。
于是干咳两声,尝试给自己找补:“那什么...当年南下驰援,吴国公确实只带了两万精锐。
但奉命救援的凤州、梁州两地守军,还有各州县的衙役差役,凑吧凑吧也有三四万人。
再加上沿途征召的民夫、辅兵,对外号称十万兵马也差不多,唬得住人就行。
打仗嘛,虚虚实实,哪能全说实话。”
哎,算了,这事早八百年就过去了,愿意多少人多少人吧。
李斯文长长舒了口气,懒得再跟他掰扯名号的事,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正题:
“方才陛下说,朝中可调遣的兵马大概二十万,能北上东征的最多不超过一半。
那叫五姓七望每月供给百万石粮草,又是为何?
这也太多了些,根本用不完。”
一听李斯文还一口一个‘兵马’的说,李二陛下哪里听不出来,这是在暗戳戳挤兑自己刚才吹牛呢。
也懒得纠正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继续解释道:
“你只算了一火一天两斗粮,可却忘了战马,一马一天就得一斗料。
还得算上民夫、骡马损耗,还有攻城器械的木料、药材、军械补充,哪一样不要粮草折算?
百万石粮草等送到高句丽境内,七扣八扣下来,大概也就够十万骑兵、二十万步兵的月耗。”
嗯?不对吧!
李斯文只觉得哪里不对,又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。
十万骑兵一人一马,连人带马一个月损耗也就十二万石,剩下的四十八万石,少说也能供应两百万步兵。
怎么到皇帝嘴里,又直接抹个零,变成二十万了?
这账算得也太黑了点,合着其中一大半,都被他自己‘损耗’没了?
见李斯文一脸疑惑盯着自己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,‘你要中饱私囊’!
是李二陛下厚如城墙的脸皮,也有些扛不住。
狠狠瞪了李斯文一眼,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道:
“怎么?朕乃大唐皇帝,天策上将,太尉、领司徒,司空,兼任尚书令,雍州牧,总不能白干一场吧?
每月月例加上封赏、军械修缮,再留些备用的粮草以防不测,就拿点辛苦费,怎么了?”
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!
听李二陛下自爆职务,李斯文下意识跟着吐槽一句,而后简直要气笑。
好好好,十万骑兵,二十万大军,满打满算每月也就耗十六万石粮草。
合着光陛下你一人,就昧了五姓七望,足足四十万石的粮草!
就这种黑心程度,怪不得五姓七望要跟你拼命。
这换谁来,谁也跟你急哇。
李斯文嘴角一抽,算是彻底服了气。
要不当初总在心里骂他,说李二陛下就是条钻钱眼里的霸王龙。
等将这百万石粮草的硬性要求解释清楚,李二陛下又坐直身子,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:
“朕没有强令崔善为乞骸骨,就是定了这么个规矩——
谁能做好每月百万石粮草的筹措与押运,谁就是下一任大司农。
别说崔善为,就是崔珩能给朕交上来五百万石,朕也允他做这个大司农。”
五百万石?
李斯文心里一动。
也就是说,李二陛下已经在尽量高估高句丽的抵抗力度,准备拿小半年时间毕其功于一役。
至于五百万石这个硬性要求。
谁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粮草,还能保证陆路运输不出岔子?
别说一个大司农的位置,就是拿这些粮草招兵买马,都能组织出一个百万叛军了。
但凡当年,张角雷打不动的,能每月拿出百万石粮食...
别说汉灵帝,就是汉高祖在世,吃饱喝足的百万黄巾军也能把大汉给掀翻咯。
五姓七望敢接这个条件,想来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。
陆路的确损耗巨大。
可崔善为执掌司农寺多年,手里有现成的漕运、仓储、民夫路子。
但就这种情况,五姓七望都尚且没把握,能每月凑齐百万石粮草,并按时送到。
李斯文一个半路出家的纯外行,那就更不可能做到。
到时候完不成任务,他们便能顺势发难,追他一个不堪大用之罪,再顺势把崔善为推回去。
既保住了手中权益,又啪啪打了皇帝脸面,何乐而不为呢。
念及至此,李斯文抬眼看向皇帝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
“陛下这出...是要把臣架火上烤哇!
且不说崔善为经营司农寺多年,就清河崔家家底在那儿摆着...
臣初来乍到司农司,若都凑不齐首月粮草,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