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文脸色微冷,心里暗骂一句。
好一个恬不知耻的老贼,好一顶‘利国利民’的大帽子,老一辈的道德绑架打法,倒是玩得熟练。
殿内百官也议论纷纷,嗡声渐起,让不少官员纷纷皱起了眉头。
崔善为这话,,乍一听是为国为民,细想却过于霸道。
这种先例绝不能开!
今天他能拿‘利国利民’的借口,逼得李斯文交出棉花技艺。
待明天,若皇帝学得有样学样,拿相似由头逼迫世族让利,不让就是反贼,他们又该如何自处?
世家子弟们也面面相觑。
有人觉得崔善为这步棋走得妙,能逼李斯文就范;
可更多人心里隐隐不安——开了这道口子,今日是李斯文,明日会不会轮到自家?
崔善为为了保住大司农的位置,已经有些失了分寸,连这种后患无穷的话都敢说出口。
李斯文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反驳,垂着眼稍作斟酌,心里便有了主意。
不接崔善为的话茬,反而转过身,朝着皇帝拱了拱手,语气随意:
“陛下,臣有一事想问。
近日臣听闻,陛下正与崔司农商讨乞骸骨之事?
不知是真是假?”
这话问得突兀,满朝文武都是一愣,没人想到李斯文会突然扯到这件事上。
李二陛下挑了挑眉,倒是没瞒,淡淡点头:“不错。
朕确与崔卿提过,崔卿年事渐高,加以司农寺事务繁杂。
朕担忧他操劳过度,有意让他歇歇,回家含饴弄孙,享享清福。”
得了皇帝点头确认,李斯文这才转身,目光如炬,直直看向崔善为。
“崔司农方才一席话,翻来覆去,不外乎‘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’,‘利国利民,臣子当有所牺牲’。
你口口声声拿这个道理要求旁人,为何轮到自己头上,就闭口不谈了?
夫子有云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
崔司农饱读诗书,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?”
一句话,轻轻松松将道德绑架的绞首绳,套回了崔善为自己脖子上。
崔善为脸上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老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这、这不一样!
老夫不过五旬之年,正当壮年,精力尚且充沛,如何就要乞骸骨了?
何况老夫继任大司农以来,兢兢业业,整顿屯田,疏通漕运...劳苦功高,并无半分过错。
朝廷正当用人之际,老夫还能发光发热,继续为朝廷奉献!”
这话一说出口,殿内不少官员都别过了脸,有点不忍直视。
方才还大义凛然,喊着‘臣子就该为了万民牺牲’。
可等轮到自己,就变得‘老当益壮’、‘劳苦功高’了。
做人可以双标,但这...未免也太明显了些。
不止李斯文脸上露出冷笑,连龙椅上的李二陛下都嗤笑了一声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去嘴上嘲讽。
崔善为这些年借着大司农的便利,暗中给清河崔氏谋了多少好处,疏通了多少关系,皇帝心里门儿清。
发光发热没看出多少,损公肥私倒是熟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