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为了种那劳什子土豆、红薯?
那土豆、红薯又是个什么?
值得李二陛下打省亲的幌子,暗中派百骑押送;值得尉迟敬德得罪荥阳郑氏,也在所不惜?
棉花的存在,已经够让人意外了,现在又冒出来土豆、红薯,都是从没听过的名字...
难不成...这些都是李斯文搞出来的?
崔善为越想,心事越沉。
在他之前看来,李斯文不过是学了点奇技淫巧,擅长讨皇帝欢心。
顶多闹腾几年,翻不出多大风浪。
但只要五姓七望名下耕田还在,还攥着大司农的位置,皇帝就别想染指农事,更别想轻动各家。
但等现在看来,崔善为发现他错了,大错特错。
李斯文根本不玩什么官场手段,直接掀棋盘,另开一盘,拿他的规矩下棋。
这特么...你就玩吧,一玩一个不吱声,谁能玩过李斯文!
就拿现在这事来说,棉花是一个,土豆红薯又是一个,天晓得李斯文手里还藏着多少东西?
这小子就跟只貔貅似的,肚子里奇珍异宝无数,但就是一个子儿都不吐。
让人永远想不到,下一刻,他能掏出个什么玩意出奇制胜。
崔善为掏了掏桌肚,取出那份郑家密信,脸色沉沉,心思不定。
无论如何,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。
必须弄清楚,玉山温棚里到底种了什么,还有土豆、红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。
不然再这么僵持下去,等李斯文势大,司农寺怕是要拱手让人!
沉吟半晌,崔善为抬头看向张文仲,语气沉郁:
“你准备一下,明日以司农寺巡查农事的名义,走一趟玉山。
就说...司农寺棉种出了点问题,想向蓝田公请教一二。
顺便看看...他家棉种长势如何,温棚里除了棉花,还有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张文仲愣了一愣,随即面露难色:
“可…可守卫不让进啊,那可是左武卫,陛下的亲兵,还有公主府告示…”
“笨!”
崔善为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你可是朝廷命官,司农寺少卿,巡查农事是你的本分。
左武卫再不讲道理,还敢公然阻拦朝廷官员不成?
你就说是公务,非要进去,他们总不能真把你当斥候抓了。
实在不行,就提老夫名号。”
张文仲心里暗暗叫苦,可也不敢违抗,只能硬着头皮应下:
“是,属下明日就去。”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!”
崔善为又道:“再派几个可靠人手,去同州查。
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查清楚土豆、红薯到底是什么东西,尉迟敬德又在搞什么名堂。
查清楚了再回来汇报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张文仲躬身应下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等房里恢复安静,崔善为缓步走到窗边,僵立良久。
他隐隐有种不妙预感——李斯文另开的这盘棋,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。
棉花、土豆、红薯...一桩桩一件件,都冲着粮草而来。
这哪里是像要争一个大司农,分明是要将五姓七望的根基,连根拔起!
天色渐暗,暮色四合,崔善为依旧站在窗前,平生第一次心生悔意。
司农寺这把交椅,他已经坐了十几年,坐的稳如泰山。
但这一次,上头有李二陛下冷眼旁观,下边李斯文更是虎视眈眈,怕是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