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末尾,最上面的字迹未干,说明是李斯文才刚动笔写完不久。
正好那时,崔猛一行在西坡闹出动静。
李斯文来不及收拾稿纸,急忙前去查看,这才将细则落在桌上。
这样说来,这几页纸是真东西的可能性极大。
若是特意造假来坑他,何必写一半放那儿?
大可整整齐齐码好,等着他来偷。
可即便如此,经过《农事全解》这一出,崔善为也不敢再掉以轻心。
李斯文此人,心思之深、算计之准,远超他的预料。
万一这又是一招欲擒故纵呢?
故意露几分破绽,让他以为是真的,实则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。
沉吟半晌,崔善为打定了主意。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崔善为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:
“先到偏房歇着,等某确认了这几页纸的真假,之后自有赏赐。”
梁七本来以为自己闹出这么大的笑话,崔善为不责罚自己就已经是念旧情了,没想到还能有赏赐?
愣了一下,而后连忙磕头谢恩:“谢老爷!谢老爷恩典!”
梁七爬起来,低头倒退着走出书房,带上门的时候,还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,只觉得庆幸,捡回了一条命。
直到房门吱呀一声紧闭,脚步声远了,崔福才不解开口:
“老爷,这梁七办事不力,弄回本空白书来,坏了咱家大事,您怎么不罚,反倒还要赏他?”
崔善为却嗤笑一声,端起冷茶抿了一口,压下翻腾的火气,语气凉飕飕的:
“崔福,你这就有所不懂了。
像梁七这种走偏门的下九流,最不讲什么信义,谁给钱就给谁办事。
某这会儿要是重罚了他,等明日李斯文找上门,许诺重金,他转头就能把咱崔家卖个干净。
还不如拿赏赐吊着他,好让他这几日安分些,不乱说话。”
崔福恍然大悟,试探着问道:“那…等这阵风波顺利过去…”
“风波都过去了,那还留着他作甚。”
崔善为嗓音转冷,眼里掠过一抹狠戾:
“找几个手脚麻利的,做得干净点,别让他死得太折磨。好歹跟着崔佳办过事,留个体面。”
“老爷放心,这事老奴亲自盯着办。”
崔福连忙躬身应下,心里却暗暗发寒。
自家老爷这手段...果真半点情面不讲,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后。
梁七的结局就这么定了,轻飘飘一句话,像碾死只蚂蚁差不了多少。
可解决了梁七,让崔善为头疼的事还在后头,到底该怎么跟陛下交代。
若此行顺利,一把火烧了温棚、毁了棉种,神不知鬼不觉,自然不会留下什么证据。
就算李斯文怀疑是他,没凭没据,也只能吃个哑巴亏。
可现在呢?
别说烧毁温棚了,崔猛一行怕是刚上山就被左武卫盯上了,全军覆没,全被活捉。
留下这么多人证,都是崔氏的私兵,明明白白的人证。
真要是有人扛不住刑罚,把知道的全招了,那更是证据确凿。
他想解释都无从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