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街做买卖的,多是滨河湾本地,或是邻村村民。
等秋收完,一时没了农事牵扯,但也没了收益。
索性挑些自家院里产的菜果、织的粗布、编的竹器来街上叫卖,补贴家用。
都是乡里乡亲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李斯文素来随和,来来往往没什么架子,大多商贩也都认得。
虽说并不晓得李斯文的真实身份,但搭句话什么的,还是轻轻松松没负担。
说好了有奖励,不好也没惩罚。
等李斯文低头,见晋阳小嘴嘟得正高,满脸不高兴,明显还在气急方才那小贩的说法。
心里好笑,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,真把小兕子气急,这丫头是真敢咬人。
想了想,朝小兕子使了个眼色,下巴往街边摊子一扬。
“去看看吧,遇见喜欢的自己拿,姐夫付钱。”
“真哒?”
“那还能假的不成!”
“好耶!”
晋阳欢呼一声,撒手就往糖人摊前跑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拽上长乐:
“姐姐也来!我要个饴糖大兔子,姐姐要别的口味,咱们换着吃!”
长乐猝不及防,被拽了个小踉跄,等稳好身形,已经被兕子拽着远去。
至少回头朝李斯文无奈一笑,但却没控制好脸上表情,眼尾弯弯成月牙,显然乐在其中。
李斯文慢悠悠跟在后头,看着她俩凑在一起商量的模样,不知何时,嘴角勾起一抹轻笑。
街边卖糖人的小贩,嘴贫但手巧,糖浆熬得金黄,一勺浇在石板,几下便有了兔子模样。
晋阳接过糖人,呼呼吹了两口,等糖人冷却,便急不可耐的大口咬了上去,嘎嘣响。
长乐掏出手帕,帮忙擦拭晋阳嘴角糖渣。
一路缓行,两侧店铺装修得马虎,相较长安城里那些略显简陋,但进进出出的客人却是络绎不绝,生意红火。
不止晋阳看得眼花缭乱,就连长乐也不时停下脚步。
或是被摊上银钗吸引,或是蹲下看看竹编小物件,拿在手里摩挲半天,喜欢到了心坎里。
反正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,李斯文也不催促,只跟在后面东张西望。
反正她们拿什么,他便上前问价,付钱,只做一个无情的付款机器。
两人看着什么都喜欢,外加李斯文的故意纵容,才走出不到百步,她俩怀里便已抱满了零碎:
糖人已经下肚,此时晋阳一手高举糖葫芦,一手攥着块油纸包着的脆烤五花,正吃得嘴角流油;
长乐手里则拎了两包蚕丝绣线、几个竹制的可动小摆件,一根银簪,还在左右张望,寻找心爱之物。
嗯...至于李斯文,随时留意兕子动向,同时不忘掏钱付账。
走到农庄附近,摆摊小贩渐渐稀少,路上行人,也多是庄里农户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。
见了李斯文,都笑着打招呼。
一扛着锄头的老丈停下脚步,笑道:
“老奴见过公子,今儿怎么自己走回来了?大虫没跟着?”
李斯文寻声望去,看这副打扮,还以为是个庄里负责种粮的农户。
但等看清人脸,却是现滨河湾主事,王骆家翁骆衡。
“原来是骆老,怎么,才刚从地里回来?”
李斯文笑着问候一句,又扬起下巴,往路边马车的方向偏了偏头:
“至于大虫,怎么没跟着,那不正在路边等着行人散呢嘛。
道儿上挤,一时动弹不得,就下来走两步。”
“老奴就说,公子一大早就骑马去了长安,哪能自己走着回来。”
骆衡笑呵呵的点了点头,扛稳了锄头:
“公子忙着,老奴先行返家一趟,王骆那小子还等着吃饭哩。”
李斯文点点头,刚要再问两句,等王骆从学堂毕业,打算从哪方面发展。
却听手边绸缎铺,噔噔跑出来个胖掌柜。
一身藏青锦缎袍子,腰上挂着个铜算盘,脸上堆着笑,挤开人群就往这边来。
“诶呦,这不二公子嘛!什么时候返的家?小老儿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!”
这人名叫徐茂财,早年跟李绩打天下,腿上受了伤。
退伍后,便被安排在朱雀大街,开了家绸缎铺,娶妻生子,小日子过得还算美满。
之前尚在曹国公府时,出门就能看见他,只是近年多住农庄,来往便渐渐稀少。
一看胖掌柜身影,李斯文愣了愣,不禁有些诧异:
“阿叔?怎么是你,好端端的不在长安看店,跑来滨河湾作甚生意?
前些天回府上,见你家那铺子关着门,还以为你是赚够了钱,准备收心歇业了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