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李斯文身影,刘仁轨眼神一凝,当即大步上前,‘噗通’一声双膝跪地,声音洪亮:
“罪臣刘仁轨,见过蓝田县公!”
这一跪,掷地有声,将周遭所有议论声全都压了下去。
看着阶下跪地的刘仁轨,尤其是当注意到,其背上荆条与血痕,迎上那双坦荡又愧疚的眼神...
李斯文心里残留的那点怨气,忽然便散了个干净。
就算此人听信谗言,诋毁自己,惹恼了两位公主,但其本性正直,知过能认,却是不容置疑的优点。
提携如此一人,或许将来会为他的死脑筋,为他的仕途不顺而苦恼。
但却绝不会担忧未来某天,刘仁轨会为了利益背刺自己。
心思急转间,李斯文已经拿定主意。
快步走下台阶,伸手去扶刘仁轨双臂。
饶是刘仁轨长跪不起,但凭借一身神力,李斯文硬生生将人给扶了起来。
“刘县丞何至于此!”
李斯文笑着拍了拍他肩头,语气诚恳:“你某虽是素昧平生,但对于刘县丞大名,某却是神交已久。
昨日虽有诸多误会,致使你某二人不欢而散,但区区小事,何曾挂怀某心。”
李斯文说得是面不改色,坦荡无比。
却让一旁默默看戏的程处默,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。
好家伙!
明明方才在院里,你还在犹豫见不见人家,怎么一到了人前,就换了另一副脸面!
程处默心里暗自咋舌。
李斯文越是表现得长袖善舞,程处默对自己致力于行伍的决定,也就愈发坚定。
玛德,若朝廷百官都是李斯文这般货色,那他们这些不善言辞的武将还玩个卵球?
说一句错两句,早晚给自己招来祸事!
刘仁轨尚且不知李斯文的秉性,还以为李斯文是真的不在意区区‘小事’,顿时松了口气。
再想起李斯文之前的几次举荐,自己反倒恩将仇报,一时心中激荡,感激不尽。
刘仁轨本就是个刚烈性子,说打死你就打死你,绝不含糊。
此时情绪上头,更是不管不顾。
“公爷仁义至此,刘某又岂能敷衍了事!”
刘仁轨脸上涕泗横流,嗓音都在发颤。
抬眼扫了一圈围观百姓,又看向李斯文,朗声而道:
“今幸逢乡亲父老在此见证,某刘仁轨对上苍明誓——
余生绝不与小公爷刀剑相向,若某有违此誓,天打五雷...”
“诶诶诶,刘县丞大可不必!”
刘仁轨话还没说完,李斯文已经伸手制止。
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他素是不相信这些赌咒发誓。
但在这些古人眼里,誓言却重逾千斤。
既然刘仁轨敢当众说出这话,心里便已是做好决定,说不说完,都无伤大雅。
所以李斯文才选择及时制止,打断誓言,非但不会影响到刘仁轨的心意,还能顺势再挣一份好感。
换做平常,李斯文都是以诚交友,不会如此算计。
但眼下...只能说为了抢人,李斯文也是豁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