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长睫毛似垂非垂,在眼睑投出小片阴影,表情疏离而庄重,却半点起身迎客的打算都不见。
侧边次席,小公主双腿悬空,不停晃悠,上半身趴在扶手,一双大眼直直盯着正门。
直到看见刘仁轨,这才皱了皱琼鼻,冷哼一声,猛地扭过头去,后脑勺对着人。
明摆着还记着仇,故意给他脸色看。
被李斯文当成贵客请进家门,一口茶都没喝上,先吃了两记冷落。
刘仁轨却一点都不觉得是故意轻慢,只觉得自己这是罪有应得。
昨天自己不分青红皂白,当众指责小公爷,对两位公主失敬。
人家没叫部曲把自己哄出去,已经算是宽宏大量,给点脸色算什么。
刘仁轨心中苦叹一声,也不用李斯文介绍,自己稳步上前,对着首座深深一揖:
“下官刘仁轨,拜见长公主殿下。
昨日是下官有眼无珠,冲撞了殿下,罪该万死。”
而后又转身对着侧边晋阳,又是一揖:“见过晋阳殿下。”
行礼完毕,刘仁轨便垂手侍立原地,等着发话,只是心里有些纳闷。
今早面圣,听皇后亲口,说长乐殿下在书信中,对自己有所维护,还帮忙说了不少好话。
为何自己真登门致歉,却半点好脸色也不给?
难不成…
刘仁轨不敢光明正大去看,只得以眼角余光,飞快瞥了一眼旁边李斯文。
想来…定是今早公主书信时,小公爷在旁极力美言,这才叫公主收回抱怨,转为维护。
否则就凭自己昨日那番无礼冲撞,公主哪能轻易揭过?
念及至此,刘仁轨心中感激更甚,对李斯文又多了几分敬重。
长乐却始终不语,只是一味吹拂茶沫,茶盖与碗沿碰撞,‘叮当’轻响不断。
于是间,堂中气氛不免变得有些诡异,落针可闻。
程处默本来还一脸笑呵呵。
可等一进正堂,瞧见公主这副模样,当即收了笑声,屏息吞声,悄悄走到长乐身后站定,充当背景板。
以往见着公主,都是有李斯文在旁,长乐倒也随和,一声‘大兄’叫的心里舒坦。
可像今天这幅不苟言笑的模样,还是头一回见,程处默心里不由发毛。
至于李斯文,一进门,看见长乐、小兕子的反应,便把形势看得明白。
别看晋阳平日里古灵精怪,哪怕皇帝、皇后佯怒,也敢扑进怀里撒娇耍混。
不出两三句,就能将佯怒中的皇帝、皇后哄得转怒为喜,原谅自己。
唯独面对亲姐长乐,只需稍微一挑眉头,小丫头立马变得乖巧,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可方才进门,李斯文分明看见,晋阳偷偷朝自己做了个鬼脸,半点惧意都没有。
那便足以说明——长乐压根就没生气,只是故意摆谱。
再感受到刘仁轨投过来的求救目光,李斯文差点没绷住笑。
感情长乐扮这出红脸,是为了把刘仁轨的感激,全堆到自己身上。
心头一暖,还有些哭笑不得。
费这么大劲,但不至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