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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曹公事房,案上摊着半人高的户籍、田亩册账,最上落着薄薄一层灰,看得出是许久未曾动过。
李平煦歪坐在主位,茶盏搁在手边,不时抿上一口。
对面工曹独孤,平靠椅背,手里把玩个铜制小墨斗,营造时特意攒的小玩意儿。
仓曹柳源隆则在侧首,眯眼听两人说话,偶尔接茬。
“你说…咱们这位新上任的萧少尹,今日新官上任头一把火,会烧在哪里?”
独孤平率先开口,一脸漫不经心,戏谑而道。
“呵,来了又如何?不过是个光杆司令罢了!”
李平煦嗤笑一声,手指轻轻弹了弹桌沿,脸上笑的轻蔑:
“就连侯莫少尹,也为了避嫌而出城暂躲风头了。
他一个空降来的毛头小子,身边半个能用的人都没有,又能翻起什么风浪?”
“对对对,李兄此言在理。”
柳源隆连连点头,既然他们俩都不把萧锐放心上,那他也就放心了。
“等咱们这位萧大人受够挫折,知道弯下腰来求人,那时才是咱们该配合的时候。
他要政绩,咱们要实惠,各取所需嘛。”
三人说着,都低低笑出了声。
或是柱国之后,或是关陇大姓,都是关陇门阀中子弟,家世相仿,又同在京兆府当差,私下不免交往密切些。
近日听闻萧锐接任少尹,三人便凑在一起商议了几次。
但总的来说,萧锐就是个靠家世上来的世家公子哥!
在瓜州管了三年互市,捡了些许军功,真把自己当能人了?
还玩转京兆府?
笑话!
京兆府盘根错节十数年,又哪是一毛头小子说动就能动的?
知不知道,就连侯莫陈钦,平日里办事也要给他们几分薄面,更别说是江南出身的萧锐。
几人正说得投机,冷不丁的‘哐当’一声巨响!
像是京兆府里闯进一只疯牛。
房门被硬生生撞开,门闩断成两截,整扇木门往后倒飞而去,撞在墙上如挂画。
屋里谈笑当即戛然。
“好胆!竟敢擅闯京兆府,还敢踹户曹公事房的门?活腻歪了不成!”
李平煦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,戟指怒视门口方向。
在京兆府这么些年,还没人敢在他面前撒野!
就算出身旁支,好歹也是陇西李氏出身,和当今圣上攀得上亲戚,背景深厚。
不等李平煦将话说完,门口扬起烟尘里,已经大步流星走进一人。
刘仁愿官袍半脱系在腰间,露出内里劲装,衣料紧绷,彰显出肩宽腰窄的精壮线条。
一看就知道,这是位常年在行伍间打拼的壮士。
刘仁愿面无表情,只是一双眸子冷得吓人,扫过屋里三人,叫哥仨齐齐打了个哆嗦。
独孤平、柳源隆两个本就是文弱书生,再看这副来者不善的架势,当场一身冷汗。
这房间不过几丈见方,人家堵在门口,真要是动手打人,他们连个躲闪地方都没有。
于是两人不约而同,起身朝李平煦身后缩了缩。
再怎么说陇西李氏也是武勋士族,就算李平煦平日里偷奸耍滑,总也练过几年把式...吧?
不像他俩,手无缚鸡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