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莫陈承深深看了他一眼,苦笑一声,长叹道:“两条路。
第一条,跟着关陇各家,一条道走到黑。
大家抱成团,跟陛下硬顶,实在走投无路了…那就效仿当年玄武门旧事,搏一把。”
“什么?!”
侯莫陈钦当场脸色惨白,吓得亡魂大冒,近乎失声。
等下一瞬,回过神来,侯莫陈钦一步窜过去捂住阿耶的嘴,急声喝道:
“阿耶慎言!慎言呐!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怎么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!不要命了?”
他心脏咚咚狂跳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,把中衣都浸透了。
谋反?疯了吧!
他松开手,压低声音,又急又快,话都快说不利索了:
“陛下正值春秋鼎盛,麾下能人志士层出不穷。
就算几位殿下才能匪浅,跟陛下相比那也是云泥之别!
更别说…就算在当年关陇最为鼎盛之际,也不敢直面陛下的怒火,只得步步退让。
更别说现在!侯君集是什么下场,犹在眼前呐阿耶!”
侯君集什么人?
李二陛下最是宠信的一代名将。
赫赫战功暂且不谈,就说侯君集诬告恩师李靖造反,最后半点惩处也无...侯君集身上恩宠如何,可想而知。
但就因为卷入越王谋反案,才刚举兵起事,不成气候,就被万军践踏,死了个神形俱灭,抄家流放。
那可是真正的开国武勋,手握十六卫兵权,都落得那般下场。
就凭侯莫陈氏现在这点家底,也想学人谋反?
这已经不是找不找死的问题了,而是嫌死得不够快。
且不说谋反能不能成——光是南衙十六卫、北衙禁军这道关卡,又该如何闯?
山东派系的士族集团,武勋恶势力,单拎出来哪一个,都能跟侯莫陈氏斗个你死我活。
真闹起来,死路一条。
就算祖坟冒青烟,真成了,谁又能保证继位君主,不会是第二个李二陛下?
再者说,就算功成,将来史书上又该怎么评价侯莫陈氏?
贰臣?反贼?祖上积攒了一辈子的清誉,全毁了他们父子俩的一念之差。
见儿子一脸惊骇,半分大逆不道的心思都不敢没有,侯莫陈承不仅不怒,反倒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又何尝不知道李二陛下的厉害,真谋反能成,他还会在这儿犹豫?
当年趁着皇帝登基,根基不稳,早就联合各家揭竿而起了。
但这...不是打不过嘛。
眼下说出来,也不过是先把最坏那条路摆出来,好让自家儿子心里有数,知道自家已是退无可退。
“慌什么。”
侯莫陈承瞪了他一眼,心意阑珊的摆了摆手,重新坐回到椅上,端起茶盏轻吹抿了几口,这才缓缓而道:
“为父不过说说罢了,让你知道有这么条路,只是很难走通,眼下更是是走不得。”
他放下茶盏,看着儿子,语气郑重:“既然走不得,那咱们就只剩一条路了。”
“哪条?”
侯莫陈钦连忙追问,眼睛都亮了点。
“向陛下献上忠诚!”
侯莫陈承一字一句,说得清清楚楚:“投效陛下,跟关陇各家一点点划清界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