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，殿里像是刮过一阵冷风。

“亡其国，灭其种，绝其苗裔？”

李二陛下低声复吟一遍，而后猛地抬头看去，实在有些无法接受。

这种话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嘴巴里？

打小生在、长在长安这繁盛之所，从没见过蛮夷犯边的人间炼狱，为何对蛮夷这般...

这般酷烈，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？

皇帝怔怔看了李斯文良久，迟迟不言。

虽说听了这句宣称，竟叫浑身血液跟着沸腾，深得他心。

但再三斟酌后，李二陛下还是摇了摇头。

蛮夷对大唐公主心向往之，乃人之常情。

哪怕入贡请求和亲，免不了挑衅朝廷威严的嫌疑，但也罪不至此。

“不可不可，此法虽能极大维护朝廷威严，但手段酷烈，有悖天和，妇孺何辜？

还有没有其他...比较柔和一些的手段？”

李斯文一想也是。

就算恐虐如成吉思汗，也知道高抬贵手，放过不足车轮高的孩童。

亡国灭种，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。

更别说对手无寸铁的妇孺痛下杀手，将会极大摧残将士们的同理心，万一再得了战后综合征，反倒不美。

至于历史上李世民会喊出的那句，’自古皆贵中华，贱夷狄，朕独爱之如一‘...

虽彰显天朝上国的包容与气度，却实在让李斯文心生嫌恶。

不曾为国家建设付出丁点汗水，反倒一个个的曾对我汉家儿郎痛下杀手，毫不手软。

也配和我汉家郎同一个待遇，安享无数先辈用牺牲换来的太平？

凭什么！

只会叫当年抛头颅，洒热血，却无缘太平盛世的先辈见了心寒，死不瞑目。

思来想去，李斯文也只能退而求其次，说出那句几乎被说烂了的宣称。

“那臣以为，对待外邦，当守五条底线。”

“哦？哪五条？”

李二陛下一挑眉头，分外好奇，颇具期待。

李斯文一字一句道：“不和亲，不赔款，不割地，不纳贡。”

说着，又抬眼看向李二陛下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天子守国门，君王死社稷。”

李二陛下愣了一愣，随即气急而笑。

这话自有一股豪情，让曾为天策上将，率军出征的秦王李世民感触颇深。

若放在平常时候，听了这句，李二陛下也只会龙颜大悦，夸赞不断。

但放在眼下这个场合，只会让李二陛下联想到一种可能——

感情李斯文前边说了这么多，只为了铺垫出这句来挤兑他，当真是好大的狗胆！

于是当即拍案而起，戟指怒道：“逆臣！说，你这话到底几个意思！

是不是今日朕同意了和亲，下一步就是赔款，然后是割地，纳贡，然后不得不御驾亲征，坐等国破家亡是吧！”

他么的，朕为了东征耗费多少心血，只求一胜。

结果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干将，却在开战前夕说这么大煞风景的话。

果然是皮痒痒了，欠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