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你过来掂量,某这颗可是实打实沉得很!”
程处默回头瞪眼,也把手中那颗扔进筐里。
李承乾站在门口,看着两人三下五除二刨出好几颗,泥点甩得到处都是,不由脸皮一抽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双手,全新劲装,再看了看那满地泥泞的田垄,实在有些不情愿。
今早还在滨河湾里闲逛,堪称再世为人,转头就要蹲在泥地里刨土?
其中落差,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缓不过来。
“二郎...”
李承乾斟酌措辞,干咳一声,尽量挑好听的说:
“某知道你是心系农桑,亲自过问良种。
可这挖土豆的活计,专业事总该交给专业人去做不是,又何必亲力亲为?
万一磕碰了这些泥疙瘩…”
这话虽说得委婉,但心里小九九已经全摆脸上,李斯文、程处默又如何分辨不出。
说白了就是怕脏怕累,舍不得这两天的逍遥快活。
好容易腿伤养好,下地玩了没几天,就要被抓来干活,心里肯定不痛快,人之常情嘛。
“咱英明神武的陛下,尚且还有亲自下田农耕的时候。”
李斯文也不急着催促,又拔出一颗土豆,在手里掂了掂,笑道:
“反观高明你,好像却从没试过其中滋味?”
“呃…确实不曾。”
李承乾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每年开春,父皇都要率领百官出城,亲自扶犁耕种;待秋收,也要亲赴田中,割上几把稻穗,以作天下表率。
他们这些皇子虽然跟着,但也不过是远远看个热闹,哪有人会真去地里玩泥巴。
从前身体康健,有条件农忙时,李承乾是打心眼的瞧不上这又脏又累的农活。
等到堕马笃疾,倒是把一身娇贵矜持一并磨了去,但再想下地农忙也再没了机会。
“那不正好。”
李斯文拍拍手上泥土,站起身来与李承乾四目相对:
“不如趁此机会亲身体验一番,何为耕种之苦,何为丰收之福。
若高明不曾亲身下地,将来继位,又该如何体谅天下百姓的甘苦?”
这话说得极具分量,更恰好敲在李承乾心头,让其为之一愣。
望着李斯文那双格外诚恳的星眸,再回想这一年多来,自己蜗居病房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连起身斟茶都由苏氏代劳。
反观大唐百姓,农户种地,织女纺布,日日辛劳,供养满朝上下——
他这个储君,若连一垄田地都不愿弯腰,将来又凭什么去谈‘民生民情’?
思索半晌,李承乾只得无奈叹了声,也卷起袖子:“…诶,也罢,那就试试。”
嘴上应得痛快,但实则心里,未尝没抱着几分‘且看你们出丑’的念头。
李斯文、程处默俩人,一个习惯性的偷奸耍滑玩弄心机,一个五大三粗,满脑子刀剑枪棍。
怕是连麦苗与韭菜都分不清,下地农忙,多也是帮倒忙。
反观自己,虽没亲自下过地,但好歹读过几本农书,论理论怎么也不至于比这俩家伙差!
却没想,到底还是棋差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