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陛下端着酒盏,慢悠悠啜着,目光却越过宴席,直直落在李斯文身上。
毕竟是多年夫妻共枕,皇帝心思,又如何能瞒过皇后。
顺着目光瞥向李斯文,又看了看正言笑晏晏的众女,心里便有了数。
含笑站身,朝着众女招手道:“好啦好啦,吃得差不多了吧,陪本宫去逛逛长乐这公主府,如何?”
“是,。”
一众莺莺燕燕应声起身,至于恋恋不舍的小兕子,也被皇后牵着,不太情愿的跟着去了。
至于一桌剩菜残羹,见也剩不下什么,剩下几人也不再去管,留着就好,明日自有人过来收拾。
一时间,篝火旁,便只剩下了皇帝四人。
方才满堂笑语喧阗,也随着一众女眷的离席远去,四下骤然安静下来。
李二陛下这才敛了笑意,神色一正,沉声而道:
“今日同州、华州两地丰收,产量不菲,只可惜路途迢迢,朕无缘亲眼得见那丰收盛景,只好来汤峪观礼,聊解沉郁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可李承乾、程处默心头为之一紧。
能让皇帝心事沉郁,可想而知是何等大事,而汤峪有什么东西能聊解心事,不出意外便是农事。
皇帝言罢,目光落在李斯文身上:“不知近日,汤峪这边的良种,情况如何?”
李斯文放下茶盏,拱手而道:“回陛下,寒露前后,玉米已经完成秋收,至今已尽数归仓留种。
至于土豆、红薯,近日才开始组织人手采收,一时还来不及清点亩产。”
玉米…这桩事,他心里一直压着,本想着等过两日,自己先把数目核清了,再寻个由头上报。
没成想,皇帝竟这般心急,赶在今晚,便问了出来。
“对,你不提‘玉米’还好,一提,朕倒差点忘了这桩大事!”
李二陛下一拍脑门,摇头苦笑,“果然是年纪大了,人不中用,如此重要的事,朕竟然都能忘个一干二净。”
“父皇春秋鼎盛,何来不中用一说?”
“就是就是,陛下日理万机,偶有疏漏,那也是贵人多忘事!”
李承乾笑着宽慰,程处默也连忙跟上,惹得皇帝开怀大笑。
“行了行了,朕还不至于为此等小事自怨自艾,爱卿你说,今年玉米亩产多少?”
李承乾、程处默也跟着竖起耳朵,眼巴巴朝李斯文看来。
却见李斯文深吸口气,脸色凝重:“回陛下,玉米…收成并不理想。”
“嗯?”
李二陛下心头顿时一沉,强撑着脸色,摆手宽慰道,“不碍事,不碍事,南橘北枳的道理,朕还是懂的。
这玉米在你师门时是良种,可到了这凡间水土,收成不理想也是应该。”
说着,皇帝定了定神,才继续道:“说说看吧,亩产多少?朕,承受得住。”
李承乾、程处默也暗暗攥紧拳头,心头一片沉重。
虽不知玉米究竟产了多少,可见李斯文这副模样,想来...是不大理想的。
程处默甚至开始盘算,回头寻个什么由头,叫众女眷好好安慰二郎一番,莫要因一桩农事坏了少年心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