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侧的车门打开,南易风一身笔挺利落的深灰色风衣迈步而下。
他的身形挺拔而冷硬,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。
那是怎样的对视啊——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几年、在外人眼中亲密无间的兄妹,空气中不可避免地弥漫着一层厚重的凝滞与尴尬。
南微微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无底线庇护过自己、后来却形同陌路的“哥哥”,唇瓣动了动,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。
而南易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目光掠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,眼神微微变了变,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,“你,,,胖了点。”
南微微,,,,
两个人你看我,我看你。
短暂的沉寂过后,南易风率先迈开长腿,主动走在前面替她推开了那扇雕花厚重的大门,南微微则默默地跟在身后,一前一后地进了屋。
“先生,夫人,少爷和小姐回来了!”佣人张嫂听到动静,连忙笑着迎上前。
客厅里,南席正在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而围着围裙的杜芸汐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。
看到进门的两人,杜芸汐眼底顿时溢满了抑制不住的光彩,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开来:“回来啦?快快快,洗手准备吃饭,微微路上颠不颠?难受不难受?”
这熟悉的温情话语,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许。
南微微深吸了一口气,走上前去,将手中准备好的精致礼品盒递给杜芸汐,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克制的生疏:“大姨,生日快乐,这是给您挑的围巾,您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她转头,又对着沙发上放下报纸站起来的南席微微躬身:“大姨夫。”
南易风也随后走上前,将带来的贺礼放在茶几上,沉声开口,嗓音浑厚而规矩:“义父,义母,祝义母福寿安康。”
大姨,大姨夫,义父,义母。
这八个字在温馨的客厅里回荡,虽然礼貌而尊重,但终究彻底割断了以往那声亲昵无间的“爸、妈、哥”。
其实改称呼这件事,并不是南微微或南易风主动提起的,而是南席在前段时间一次家庭谈话中,极力坚持定下来的规矩。
当初真相揭开时,南微微并非南家的骨肉,她的生母是杜芸汐的亲妹妹,论起真正的血缘宗亲,她应该叫杜芸汐一声大姨,叫南席一声大姨夫;
而南易风更是与南家毫无血脉羁绊,且在前阵子,南易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南席是个极重规矩、也极开明通透的人。
他当时把两个孩子叫到书房,神情严肃而坦然地对他们说:“纸包不住火,过去的糊涂账既然已经弄清楚了,我们南家就不能再自欺欺人。”
“微微,易风,你们两个如今都清楚了自己的真正身世,易风更是认祖归宗找到了生身父母。生身之恩大于天,如果你们还叫我和芸汐为爸妈,置易风的亲生父母于何地?又置微微早逝的父母于何地?”
南席叹着气,语重心长:“名不正则言不顺。往后,微微叫我们大姨和大姨夫,易风叫我们义父义母。这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在,情分就在,称呼改过来,大家心里才坦荡,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乱了纲常伦理。”
话虽如此,但每每听到这生疏的称谓,杜芸汐的心里总是免不了一阵泛酸。
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南微微,又看了看沉稳内敛的南易风,眼眶微微有些发热,但脸上还是强撑着扬起慈爱的笑意:
“好,好!一家人只要能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饭,叫什么都好!微微快坐下,别站久了累着。易风,快去帮你义父把那瓶好酒开开,今天咱们不论别的,就吃个便饭!”
“诶,好。”南易风点了点头,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,挽起袖子走向酒柜。
南微微也被杜芸汐小心翼翼地拉到了餐桌旁坐下。
看着满桌全都是自己从小爱吃的菜式,南微微鼻尖微微泛酸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谢谢大姨。”
虽然称呼变了,可餐桌上弥漫的腾腾热气与关切的眼神,依然有着家的温度。
只是,看着窗外那压抑沉闷、风雨欲来的阴霾天空,南微微心底深处不知为何,总泛起一阵阵莫名的心悸与寒意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,轻轻护住了自己的小腹,完全不知道在老宅之外的黑暗风暴中,针对她和这个孩子的另一张毒网,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向她张开。
这时,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