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
夜色渐浓,窗外万籁俱寂,帝都的时钟已经悄然滑过了晚上十点半。
往常这个点,傅家老宅早就该熄了大半的灯火,陷入一片宁静之中。
可今晚,一楼主客厅里却依然亮着暖黄柔和的落地灯,空气里没有丝毫睡意,反而飘着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无奈气氛。
原因无他——傅家最小的那个混世小魔王,傅念安小朋友,大病初愈后彻底“满血复活”了。
前些日子念安发烧咳嗽,小脸烧得通红,整个人蔫蔫地趴在徐笑笑怀里哼唧,全家人心疼得连觉都睡不安稳。
傅言琛更是推掉了数个跨国会议,天天守在床前眉头深锁。
如今好不容易退了烧,病根全消,小家伙仿佛要把前几天没来得及撒的欢一次性补回来,精神抖擞得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马达。
客厅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,小念安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纯棉连体哈衣,胖乎乎的小藕节胳膊挥舞得虎虎生风。
那双随了徐笑笑的澄澈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骨碌碌地转来转去,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吊灯看,一会儿又转着小脑瓜去瞅墙角摆着的古董座钟,对屋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无限的好奇。
偏偏小家伙病了一场之后,格外粘人,而且开始认人了。
“小少爷,哎哟我的小祖宗,喝口温水好不好?”
侯妈妈弓着腰,手里拿着温热的奶瓶,笑得一脸褶子,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哄着,“该睡觉觉了,跟侯妈妈去楼上摇篮里躺着,听摇篮曲好不好?”
旁边的资深育儿嫂也拿着拨浪鼓,轻轻摇着想引他的注意力:“安安乖,阿姨抱抱,睡觉觉长高高哦。”
谁知小念安看都不看拨浪鼓一眼,侯妈妈刚试探着伸手想把他抱起来,他那张粉嘟嘟的小嘴立刻一瘪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,扯着嗓子就准备“哇”出声来,两只小短腿蹬得像风火轮,胖身子拼命往后缩,满脸都写着抗拒。
“哎哟哟,不抱不抱,侯妈妈不抱!”侯妈妈吓得赶紧收回手,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直叹气。
育儿嫂也苦笑着退后:“先生,太太,小少爷现在是真认人了,生病那几天全靠太太亲力亲为地贴身照顾,现在除了太太,谁抱都跟要害他似的。”
一旁的长沙发上,傅宇轩正盘腿坐着。
小家伙早就洗了澡,穿着恐龙睡衣,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,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用火柴棍支起来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极力克制住一个又一个哈欠,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疲惫。
他实在撑不住了,扭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亲爹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困意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爸爸……弟弟到底啥时候睡啊?他眼睛睁得比猫头鹰还大,是不是忘了怎么睡觉了?”
傅言琛单手支着额角,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氏掌权人,此刻身上穿着灰色的居家休闲服,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深深的无力感。
听到大儿子的发问,傅言琛无可奈何地耸了耸宽阔的肩膀,目光越过茶几,投向正坐在地毯边上的妻子,薄唇微启,毫无心理负担地“甩锅”:
“别问我,问你妈,你弟弟现在只听她的指令,全天下也就她能降得住这小祖宗。”
坐在地毯上的徐笑笑闻言,没好气地白了傅言琛一眼,但也实在忍不住抿嘴笑出了声。
“你少在那说风凉话,谁生的谁负责,合着儿子是我一个人的?”
徐笑笑嘴上嗔怪着,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