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,看着牛尚。
“老二,你今日在工地上赤膊挥锤,弟兄们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可你想过没有。明日之后,来帮忙的就不只是民夫了,北府军的将士也会来。那些兵,骨子里傲气得很。他们凭什么听一个道士的调度?”
牛尚愣住了。
“就凭桓使君今日吹的那支曲子。”
杨行秋站起身来,拍了拍袍上的雪末。
“那支曲子告诉所有人,我和刺史,不只是上下级,更是知音。北府再傲,也要看谢幼度的意思。”
夜风拂过山道,带着松柏的清苦气息。牛尚半晌没说话,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“俺明白了。你是拿那曲笛声,当了咱们的护身符。”
曹羽却若有所思,追问道。
“大哥今日这般,莫非……日后还打算与官府有牵扯?”
杨行秋看了曹羽一眼,笑了。
“老三,你果然精细。”
他整了整天师道法服的袖口,语气中透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从容。
“咱们是要干大事的人,但是现在没有本钱,免不了要和官府打交道。”
曹羽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所以,我不仅要和桓伊拉近关系。我们还要进入豫州的官府。不是做官,而是做幕僚,做将军。让朝廷看到我们的价值。
牛尚听得云里雾里,但最后那句话他听懂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,让当官的离不开我们?”
“正是。”
杨行秋微微一笑。
“老二,老三,你们跟着我。从今往后,我们要和官府打交道,和士族打交道,和北府军打交道。做豫州的官”
曹羽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账本差点掉进雪里。
“做官?俺?”
“皇帝且做得,何况是官呢?”
杨行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牛尚咧开嘴,摸了摸胡子,嘿嘿笑了。
“俺?当官?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……”
“谁说当官一定要识字?”
杨行秋大笑。
“这年头,举秀才,不知书,察孝廉,父别居。以你的本事这就够了。”
三人继续赶路。山道弯弯。
山风呼啸,他的天师道法袍在月光下猎猎作响。
“走吧。”
他对两人说。
“回去还得看看高炉的火候。”
三人踏着月色,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。
“这桓刺史,是初到任上,大哥如何晓得,他擅吹笛?”
曹羽还想细问,又把话咽了下去。
“许是大哥听过传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