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敢情好！这几日大伙儿干活出一身汗。”

王贤却皱着眉头，盯着石板上的线条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开口。

“尊师，这法子怕是有几个难处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头一桩，铁管贴在炉壁上，炉壁那么烫，管子里的水怕是一下子就烧沸了。沸了之后蒸汽往哪儿去？若是不留出口，管子怕是要炸。”

杨行秋看了王贤一眼，心里暗暗点头。这小子跟着学了这些日子，已经开始学会自己思考问题了。

“你说得对，所以要留排气口。”

他在管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。

“每一段管子的最高处，留一个气孔，蒸汽从这里排出去。排出去的蒸汽也不会浪费——可以在气孔上接一个小管子，先把蒸汽引到洗池里，冷水一遇热汽，也会变温，这样再干活就不冷了。”

王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又道。

“第二桩，铁管埋在地下，日子久了怕是要锈蚀。锈穿了漏水，还得挖开地面重修。”

“这个问题暂时没法根治。”

杨行秋坦诚地说。

“眼下，有陶管外包，还可以涂一层桐油拌石灰，隔一隔潮气。日后管线生产得多了，再更换。”

王贤在袖中的纸笺上飞快地记了几笔，又问。

“第三桩，环形管线的走向。干馏炉和高炉之间隔着四十来步，中间还要经过运料的通道。管子若是铺在地上，碍着运料的车马通行；若是埋在地下，又怕挖坏了炉基。”

杨行秋用炭条在石板上的圆圈上又加了几笔。

“所以我打算把主管道埋在地下一尺半深，上面铺石板，石板之间留缝渗水，不影响走车。分管从主管道分出，沿墙根走，用砖砌一个浅沟保护起来，上面盖木板，检修时掀开木板就能看到。”

王贤低头看着石板上的图，手指沿着管线走向缓缓划过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主管道埋地一尺半，分管沿墙走砖沟，排气口设在最高处，末端接水池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着光。

“尊师，这图我大致看懂了。给我两天时日，我把具体的尺寸和用料算出来。”

“一天。”

杨行秋伸出食指。

“明天天黑之前，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。”

王贤愣了一下，随即咬牙点头。

“一天就一天。”

牛锐在旁边听了半天，虽然大半没听懂，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。

“先生，这管子铺好了，是不是往后咱们庄上的人都能洗上热水澡了？”

“不止。”

杨行秋站起身，望着高炉的方向。

“管子铺好了，往后还可以把热量送到温室里种菜、送到工坊里取暖、送到各家各户。这只是个开头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王贤和牛锐。

“你们俩一个是读过书的，一个是干过活的。往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，炼铁、铸管、铺管线、建工坊。我一个人想不过来，你们得多动脑子。”

王贤郑重拱手。

“学生谨记。”

牛锐挠了挠头，咧嘴一笑。

“俺脑子笨，但俺手快。先生说干啥，俺就干啥。”

杨行秋笑了笑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“第一步，你们得生产出更多的铸铁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