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默默听着,心里更透亮了。黎峒不是不服王化,是没尝到规矩的好处,反倒吃尽了官府和奸商的亏。
硬推政令,只会把人推得更远;得先把他们的难处解决了,再说别的。
第二天一早,苏墨让县衙准备了两袋上好的精盐、十把淬火铁犁头,又带了两名懂些医术的亲兵,挑着担子进山。
山路比预想的还难走。
古栈道嵌在悬崖上,
山上林木遮天,瘴气裹着湿气扑面而来,走不了半个时辰,衣服就全湿了。走了近三个时辰,才远远看见黎峒的寨子。
吊脚楼依山而建,寨门口站着几个挎着弓箭的黎家勇士,眼神警惕,箭头远远就对准了他们。“站住!汉人不许进山!”为首的勇士阿猛厉声喝道,弓拉得满满的。
“我们是县衙来的,找峒主谈生意。”苏墨高声道,“带了盐和犁头,是礼物。”
正僵持着,一个黑脸汉子从寨子里走出来。他约莫四十岁,身材魁梧,腰间挂着骨刀,脸上有道浅浅的刀疤,正是峒主阿贵。
阿贵上下打量了苏墨一眼,语气硬邦邦的:“又来谈规矩?上次谈完,你们差点占了我们的河谷地。这次又想干什么?”
“峒主误会了。”
苏墨放下担子,掀开麻布,露出白花花的盐和亮闪闪的犁头,“我不是来推规矩的,是来谈买卖的。”
阿贵愣住了。他见过催税的官、抢地的吏,还从没见过挑着礼物来“谈买卖”的朝廷命官。
“进来说吧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侧身让开了路。
进了峒寨,议事的吊脚楼里坐着几位老人,最年长的是老巫医婆南,头发花白,手里攥着草药串。见苏墨进来,老人们都沉着脸,显然对汉人没什么好感。
苏墨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峒主,各位老人家。我这次来,就说三件事,全是为了大家日子好过。
“第一,官府在山脚下设个官办山货收购点。你们的藤编、草药、山兰米,官府按市价高三成收,绝不压价。盐、铁、布匹,官府按成本价卖给你们,比商贩便宜两成。公平交易,童叟无欺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人都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有惊讶,也有怀疑。
“真的高三成?”阿美忍不住开口问,她也跟着进了屋。“真的。”苏墨点头,“明天就设点,你们先卖一次试试,不好,我们立刻走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第二,赋税的事。山里不用缴银子,用山货抵就行,按市价折算,税率比山下农户还低两成。缴多缴少,明明白白写在契上,绝不乱加。”
阿贵皱着眉:“就这么简单?不用我们改历法?不用我们搬下山?”“不用。”苏墨笑了,“你们按稻谷熟几次算年份、算岁数,都随便。官方的户籍、税契,用沧溟+公元双轨纪年,就是个统一算账的日子,方便对账,不干涉你们自己的习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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