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府赵承德赶紧凑过来，这是个从山西调过来的老县官，脸膛红红的，带着股子内地官员的执拗劲儿。

他振振有词：“御史大人有所不知。这些土人名字拗口得很，什么‘黑鹰’‘坐牛’‘雨中的河’，叽里咕噜一大串，又不会写汉字，吏员记不住，也写不了。

臣就让他们统一编了汉名，按先来后到排，王大李二张三，顺嘴又好记，管理起来方便。”他还颇为得意：“臣还照着内地的法子，推行了保甲制。

十户一甲，十甲一保，设保长甲头，跟内地一模一样！”苏墨合上册子，看着他：“赵知府，你这是照着葫芦画瓢啊。人家部落是按氏族、按血亲住的，你硬给拆成十户一甲，人家能愿意？”

“这……朝廷规制嘛。”赵知府还想辩解。“规制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苏墨摇摇头，“走，陪我去城外部落和屯田点转转。”

出了府城，往南走十里，就是三号屯田点。刚到地头，苏墨就皱起了眉。屯田点的木栅栏被烧得焦黑，几间土坯房塌了半边，地上还留着凌乱的脚印和几摊发黑的血迹。

几个移民蹲在路边，哭丧着脸收拾残余的粮食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墨问。

一个老移民抬头，满脸是泪：“御史大人，是河谷部落的人干的！我们开了这片河谷地种玉米，他们说这是他们的猎场，夜里冲过来烧了房子，抢了两百石麦种，还打伤了三个弟兄。”

旁边的屯长气呼呼补充：“赵大人下令让我们往河谷拓荒，说荒地多的是。结果刚种上，土人就来了。官府派兵去剿，他们就往深山里钻，等兵一走，又出来抢。这都第三回了！”

苏墨没说话，又往河谷深处走。远远望见印第安部落的营地，帐篷沿着河岸扎着，外面晒着兽皮，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耍。见他们过来，帐篷里立刻冲出来十几个武士，手里举着长矛和猎弓，箭搭在弦上，眼神充满敌意。

为首的酋长身材高大，脸上涂着红黑条纹，肩上披着黑鹰羽毛，正是户籍册上的“王大”——黑鹰酋长。

他往前一站，厉声喊了句什么，声音像闷雷。翻译赶紧道：“酋长说，这是他们的土地，汉人再往前一步，就放箭了。”“我们是来谈事的。”

苏墨高声道。可黑鹰酋长根本不听，手一挥，几支箭“嗖嗖”射在脚前的泥地上，摆明了不想谈。

赵知府脸都白了：“御史大人，您看，这些蛮夷就是不讲理！不驱赶到山里去，屯田根本没法搞。”苏墨没接话，转身又去了北边的金矿区。

刚到山口，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。山沟里挤满了淘金的流民，有汉人，有白人，个个灰头土脸，手里拿着淘金盘，光着膀子在水里淘。

山坡上搭着乱七八糟的窝棚，喝酒的、赌博的、打架的，乱成一团。“这些人哪来的？”苏墨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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