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再提“蛮荒之地”“无利可图”。因为他们知道,陛下要做的,从来不是赚钱的买卖,是天下的公道。
邓晨看着阶下的臣子,眸子里动了动,微微颔首。
“邓奉听旨。”
“臣在!”“朕命你为非洲经略使,领水师两万,大小战船四百艘,载农工、医官、儒士、工匠千人,跨海远征非洲。”
邓晨一字一句,“记住三句话:废奴禁掠,通商惠民,文明共生。不妄杀一人,不侵占一寸土地,不掠夺一分财物。以王道服远,以仁政安民。”
“臣遵旨!”邓奉声如洪钟,“若有半分违令,臣提头来见!”
退朝之后,邓晨回了后宫,特意去了偏殿。
小卡已经被医官收拾干净了,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坐在小杌子上,手里捧着个麦饼,小口小口地啃。看见邓晨进来,他赶紧站起来,怯生生地弯腰行礼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邓晨走过去,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“多大了?”小卡愣了愣,伸出七根手指头,又缩回去一根,再伸出来两根。
“九……九次雨季。”他声音小小的。
邓晨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头发软软的,还有点卷。“以后就住在宫里,有饭吃,有书读。”小卡睁大眼睛,看着他,眼里慢慢亮起一点光,像枯井里渗进了水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,嘴里还塞着麦饼,含糊不清地说:“谢……谢皇帝。”
邓晨站起身,望向窗外。窗外,北辰城的秋阳正好,洒在宫殿的飞檐上,金光灿灿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万里之外的非洲大陆,还在等着他们。
可他不怕。路再远,一步步走,总能走到。事再难,一件件做,总能做成。王道所在,虽远必至。而这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远征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沧溟十二年九月初九,南洋满剌加港。
正是涨潮时分,南海的暖风裹着胡椒、丁香与椰壳的焦香,漫过整座港口。四百艘战船横列海面,从港东一直排到港西,帆樯如林,把初升的朝阳都遮去了大半。
最前头是二十艘“玄甲级”铁甲舰,船舷包着三寸厚的熟铁板,晨光扫上去,泛着冷冽的铁光。每舰十二门舰载炮,炮口齐齐指向前方,像一排沉默的猛兽。
中间三百艘大福船,每艘长十八丈,分三层船舱,主帆、副帆、尾帆次第张开,白得像堆堆云,风灌满了帆,把船舷压得微微下沉。最后是百余艘补给船,船舱里堆满了麻袋、木桶、木箱,粮食、种子、农具、药材、典籍码得齐整,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。
每艘船的主桅杆上,都悬着一面玄色凤凰旗。
风卷旗面,凤凰展翅欲飞,红翎描边,在晨光里红得像烧起来的火,一眼望过去,四百面旗帜连成一片火海,烧得海面都泛着红光。
岸边校场上,两万水师将士列阵而立。前排是战兵,札甲裹身,肩扛火枪,腰挎横刀,枪刺雪亮,晨光洒在甲片上,碎金似的晃眼。
后面是农工、医官、工匠、儒士,布衫、短褐、道袍各色各样,却个个站得笔直,神色坚毅,没人因为远渡重洋而露半分怯色。校场最北端的高台上,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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