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8章 永无奴籍(2 / 2)

三种字体,三样笔法,刻着同一段律令,入石三分,力透碑背:凡沧溟所辖非洲之地,永无奴籍。私蓄奴仆、贩卖人口、劫掠部族者,不论何国何人,一律重罪,逐出境外,永不复用。天赋人权,生而平等,违者天讨。

辰时三刻,吉时到。号角吹了三声,悠长、庄重。

邓奉一身常服,大步走上碑台。他没穿甲胄,只着玄色宽袖官袍,腰间系着玉带,目光扫过全场,喧闹的广场瞬间静了下来,连海浪声都仿佛轻了几分。

他抬手,捏住碑上覆盖的大红绸布角。

“揭碑——”话音落,红绸顺势而下,被风一卷,像一团火云翻飞,露出底下青黑的石碑。阳光刚好斜斜打在碑面上,三个字迹清晰无比,像刻进了光里。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
有人屏住了呼吸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瞪大了眼睛。足足三息。“啊——!”最前排的黑奴群里,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哽咽,随即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轰然炸开,像憋了几十年的洪水,一下子冲垮了堤岸。

“自由!”

“真的自由了!”

“皇帝万岁!”喊声、哭声、欢呼声,混在一起,震得凤凰木的花瓣簌簌往下掉,飘在人群头上,像下了一场红雨。

姆吉老人拄着那根象牙柄拐杖,一步步挪到碑前。

这根拐杖是他年轻时候亲手做的,那年他二十岁,还是部落里最好的象牙工匠。后来被猎奴队抓走,拐杖被夺走,人被卖进奴营,一锁就是四十年。

解放那天,是阿桑托人从堡垒的库房里翻出了这根拐杖,送回他手里。此刻他站在碑前,枯瘦的手哆哆嗦嗦,伸出去,指尖碰到冰凉的石碑。

他顺着“永无奴籍”四个字的凹痕,慢慢摸过去。指尖上的老茧蹭过石面,磨得微微发疼。他先用斯瓦希里语念了一遍,声音沙哑,像生锈的锯子。

又用阿拉伯语念了一遍,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。念完第三遍,他忽然往前一扑,把脸贴在冰凉的石碑上,放声大哭。

哭声从胸腔里闷沉沉地滚出来,像憋了四十年的雷。哭他死在贩奴路上的妻子,哭他从小被掳走再也找不回的儿子,哭他戴了四十年的铁镣,哭他熬了一辈子,终于等到了刻在石头上的公道。

旁边的小姑娘是他刚找回来的孙女,叫扎拉,才十二岁,瘦得像根芦苇,扶着爷爷的胳膊,也跟着哭,眼泪砸在老人的手背上。周围的黑奴们,也纷纷哭起来。

有抱在一起哭的,有蹲在地上捶着沙子哭的,有摸着石碑笑的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这一天,他们等了一辈子。也等了好几代人。

蒙巴萨立碑的同时,南边的马林迪、基尔瓦,也在同一天揭开了碑上的红布。

三座青石碑,沿着千里海岸一字排开,像三根定海神针,把“永无奴籍”四个字,牢牢钉在了东非大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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