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教化不是同化。”邓奉看着他,眼神认真,“文化是共生的,不是谁取代谁。我们的文化要传,他们的文化也要留。根都没了,学再多东西,也没用。就像种树,你把人家的根刨了,再怎么浇水,也活不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部落炊烟:“你去跟部落的长老说,杏坛不光教东方的书,也教他们的史诗。他们的故事,他们的神,他们的英雄,官府会帮着记下来,印成书,世世代代传下去。不是要他们忘本,是帮他们固本。”
李先生半信半疑,当天下午就去了黑鹰部落。先找科菲酋长,又请来了部落里最有名的格里奥——萨利。萨利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瘦得像根枯木,背有点驼,手里总抱着一把羚羊琴。
他一辈子走村串户,说唱部落的创世史诗、英雄传说、谱系源流。肚子里装着几百年的故事,哪一代有多少部落,哪一年打了什么仗,哪个英雄杀了狮子,他都记得,分毫不差。
可他在部落里地位不高。贵族们看不起他,说他是“耍嘴皮子的乞丐”,靠讲故事讨饭吃。年轻人也不爱听,觉得老掉牙。这些年,他越来越老,走不动远路了,就天天担心:这些故事,到他这儿,就断了。
见李先生进来,萨利还以为是来叫他去给官府老爷说书解闷的,低着头,抱着琴,有点拘谨。“萨利先生。”李先生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,“我们奉将军之命,来请先生出山。”
萨利愣了:“出山?”
“是。杏坛开学,想请先生做先生,给孩子们讲部落的史诗、传说。”
李先生笑着说,“官府还会配文书先生,先生说,他记,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,印成书,流传下去。以后子子孙孙,都能看到。”
萨利猛地抬起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枯木里点着了火。他手抖得厉害,羚羊琴的弦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“真……真的?”他声音发颤,“要印成书?不是……不是耍我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李先生道,“将军说了,部落的故事,也是天下的故事。该传下去。”
萨利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忽然,他把羚羊琴往边上一放,“扑通”就给李先生磕了个头。“我去!我去!”他声音哽咽,“我明天就去!我有……我有爷爷传下来的兽皮卷,上面记着谱系,我都带来!”李先生赶紧扶他。老人站起来的时候,腰都挺直了不少。
第二天,萨利主动去找各个部落的长老。他挨个说,拍着胸脯保证:“不是让孩子们忘本,是帮咱们把故事记下来!东方人说了,咱们的史诗,也印成书,跟他们的书一样,放学堂里!”有他出面,长老们都松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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