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升篇49 (正文番外)(1 / 2)

前些日子逍遥真君与几位散仙在蓬莱小聚,酒酣耳热之际不知谁先提了一嘴,说是红尘界的“斗兽场”日渐热闹,不如各自挑几只“蛐蛐”放进去耍一耍。

所谓的“蛐蛐”,自然就是他们各自选定的凡人棋子——有的挑了一方割据的军阀,有的挑了一位气运正盛的枭雄,还有的挑了一个尚未崭露头角的乱世豪杰,各自出手替自己挑的“蛐蛐”添几分气运、改几分命数,看他能在这盘乱世的棋局里走多远。

逍遥真君是里头最积极的那个。

他挑的是一只他自认为极有潜力的“蛐蛐”,可偏偏其他几个仙友挑的也不差,你加一分运道,我便添一分成算,互相较起劲来,不知不觉便把那一方天地搅得天翻地覆。

逍遥真君素来要强,偏偏那局棋他输得最惨,眼看自己的城池被其他几位仙友拨弄出来的天灾人祸搅得七零八落,他便急了,在最后三日里连施三道仙法——一道改了风向,一道动了地脉,一道在天上撕了个口子,降下三日的黑雨。那场雨落下去,他那座“蛐蛐城”倒是挺过来了,可雨势带偏了风,整个东南三州都没能幸免。

可他逍遥真君在乎吗?他在乎的只是那个赌约的胜负。

凡人的死活,不过是棋盘上的点数罢了。

他们是生是死,跟他有什么关系?

战火从一州蔓延到三州,从三州烧到了五州,黎民百姓颠沛流离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,可这些在逍遥真君眼里,不过是棋盘上几粒被推倒的棋子。

他甚至在输了棋局之后还悻悻地嘟囔了一句:“我那只蛐蛐若是再多几分气运,何至于输给老张家的那只?”

他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,可万万没想到,竟然有个凡人为此动了真格。

砸起庙来手法熟稔得很,一路从北砸到南,专门挑着他和那几位仙友的庙宇下手。

先是一脚踹翻了供桌,再把那供桌上的香炉铜鼎统统扫落在地,接着抡起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铁棍,照着神像的面门便是一下,把那金身泥胎的面孔敲出蛛网般的裂纹,最后还要踩上一脚,将那半张含笑的脸碾进香灰里,还要啐上一口。

凡是他到过的地方,那些神像便没有一尊是囫囵个儿的,不是缺了脑袋便是断了胳膊,有的甚至被拦腰截断,上半截栽在供台上,下半截滚在门槛外头,像一截被腰斩的枯木。

逍遥真君看了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之后,捻须的手顿住了。
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,这一次声音沉了几分,眼神也不复方才那副懒散的模样。

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位同样面色不虞的仙友——这一回被砸的可不止他一个,老张那尊面相慈和的送子娘娘像被人从莲台上拽下来,摔了个粉碎;老李那尊手持玉笛、衣袂翩然的踏云仙君像被人拦腰砍成了两截,笛子断成三截散在墙角;还有老王那尊骑鹤的仙翁塑像,鹤头被人拧了下来,仙翁手里那把拂尘也不知被谁扯了去,只剩光秃秃的拳头举在半空,像是在对着一场无人应答的虚空发问。

砸庙也就算了,还将他们的神像涂得面目全非,连写在墙壁上的字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——仿佛那些凡人终于想明白了什么,于是便再也不肯弯下膝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