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微微发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这么多年,早就习惯了,不过现在有你,我已经很幸福了。”
洛冉清清楚楚听出了沈长风语气里那一丝隐忍的哽咽。
她没有戳破,只是弯了弯眉眼,故作轻松地笑着打趣,语气轻快地化开这份沉重:“没想到我还有治愈你的作用,早知道,我该早点来找你。”
沈长风读懂了洛冉这份玩笑背后的温柔安抚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失态的表情。重新转过头,眼底的湿意褪去,只剩下浅浅的柔和的笑意,定定望着洛冉。
“洛小姐,若是早两年,我大概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,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满心,只装得下满满当当工作,什么儿女情长都不敢去考虑。”
这话一出,洛冉当即蹙起眉,双臂环在胸前,佯装气鼓鼓地瞪着沈长风。
“行啊沈先生,既然如此,那你大可以继续和你的工作相伴度日。”
“我的错,我的错。”沈长风立刻举了举手,脸上摆出一副服软求饶的模样,语气带着几分讨好,“如今工作哪有洛小姐香。”
洛冉扬了扬下巴,双臂依旧环在身前,故作高傲地挑了挑眉。
“这还差不多,本小姐心胸宽广,就暂且原谅你了。”
沈长风望着洛冉这副故作傲娇的小模样,心口被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填得严实。
他心里清楚,洛冉一路走来,被她父亲的事情压着,加上母亲的事情,一直过得并不轻松,可她骨子里依旧通透柔软。
方才那些被往事勾起的压抑沉重,在你来我往的打趣之间悄然散开,先前萦绕在空气里暧昧的氛围慢慢褪去,房间里褪去热烈,只剩下岁月安稳般的温情。
暖黄的壁灯光柔和地铺洒下来,落在两人的身上。
洛冉侧过头,目光落在沈长风的脸上,轻声开口:“不过,明洋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这里开民宿?”
沈长风闻言微微一怔。
这个问题,自己从前也隐隐好奇过,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开口问。
“说实话,我也不清楚,从来没有跟他细聊过。”
一场事故之后,昔日并肩的众人便四散各处,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,平日里大多只是隔着手机屏幕偶尔寒暄几句,现实之中很少见面。
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疤,放不下的执念,难以言说的选择,大家都默契地很少主动提起。
很多藏在岁月背后的缘由,沈长风从来没有过问。
沈长风缓缓敛了神色,看向窗外翻涌不息的海面。
“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个想要留下来的理由,我也不好过问太多,你要是好奇,明天可以亲自问问他。”沈长风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,定定看向洛冉。
洛冉闻言,当即朝沈长风翻了个白眼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什么叫我好奇,我只是关心你的老同事而已。”
这话听上去,倒显得自己像个爱打听闲事的八卦之人。
“哈哈,是我的错。”沈长风再也绷不住,低低开怀笑了起来。
笑过之后,沈长风神色稍稍平缓,缓缓开口:“不过我心里有个猜测,或许和他从前的女朋友有关。”
“以前的女朋友?”洛冉眉头轻轻蹙起,一时间没有跟上沈长风话里的意思,满脸疑惑地看向沈长风。
“嗯。”
沈长风抬起一只手,垫在脑后,目光放空,落在天花板上,语气慢悠悠地回忆起从前的往事。
“早些年他跟我提起过,那姑娘一直有一个心愿,等他从岗位上退下来之后,两个人就在海边,开一间属于他们的民宿。所以我猜想,他回到这里开店,或多或少也是因为这份执念。”
这番话一下子勾起了洛冉浓烈的好奇心。
她猛地一挺身,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,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沈长风,迫不及待追问:“那他那位女朋友,现在去哪里了?”
沈长风看着她兴致满满的模样,心里明白,今天若是不把这件事讲清楚,洛冉多半是不肯安心休息。原本心底那些缱绻旖旎的心思,此刻早就淡得一干二净。
沈长风轻轻叹了一口气,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明洋受伤之后,女方的父母知道他失去了一只腿,就强硬的让两个人分开了,刚刚聊天的时候听他的意思,那个姑娘如今早就结婚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。”
“什么?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。”
洛冉眼睛猛地睁大,满是难以置信,她实在无法接受,曾经许下海边民宿的约定,最后却在对方深陷困境的时候转身离开。
沈长风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继续往下讨论这件事,他抬眼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出声打断了她的愤愤不平。
“好了,洛小姐,已经凌晨两点,该休息了。”
洛冉看得出来,沈长风并不想再多谈论明洋这段遗憾的过往,她心里纵然还有几分唏嘘,也只得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吧。”
她缓缓躺下,合上双眼。
连日的疲惫一阵阵涌了上来,没过多长时间,洛冉呼吸渐渐平缓,沉沉进入了梦乡。
沈长风侧着身子,安静凝视着洛冉熟睡的侧脸。
心口被一种踏实温热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。先前那些暧昧缱绻的心思,在一场关于旧伤与遗憾的闲谈过后,早已荡然无存。
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,那些任务留下的伤疤,师傅离去的遗憾,明洋残缺的右腿,一桩桩一件件,在脑海之中来回盘旋。
沈长风仍然毫无睡意,就这么静静躺着,小心翼翼将洛冉揽在怀里。
窗外夜色慢慢褪去,天边一点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。漫长的一夜熬到天际微亮,沈长风才终于抵不住困意,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