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用力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懊恼:“听不清,距离远,信号又差,就只有短短一句,‘快点过去’,分不清口音,也听不出是谁,只是能确定是男性的声音。”
苏父的心脏重重往下沉,后背泛起一层寒意:“而且当时只是说快点过去,也没有叫晚晚的名字,所以我只当是车站里相互催促赶路的路人,就没往心里去,现在想来……那可能根本就不是车站,也不是路人相互催促的声音。”
十天前,苏晚身处海边,正在和家里通电话,身边就有一名男子在催促她。
那通所谓“在车站候车准备去南疆”的谎言,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
沈长风的眉头死死拧起,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,脑中飞速串联着目前的所有线索。
苏晚的社交圈几乎只有冯翔一人;通话的背景是海边;挂电话前,有陌生男子催促她动身。
会不会,那个男人就是冯翔?
还是另有其人?
沈长风压下心中的猜想,继续追问:“叔叔,那个男声,你能不能回想,是年轻的,还是年纪偏大的?”
苏父闭着眼使劲回想,可那一闪而过的声音太过短暂,记忆十分模糊,他苦着脸,无力地摇了摇头:“记不清了,就那么一瞬,实在分辨不出来。”
沈长风缓缓点头,神色凝重。
这条线索,无法锁定具体人物,却印证了一件最重要的事——十天前,苏晚并不是孤身一人,她的身边,有另外一个人。
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。
苏父话音刚落,看着一旁情绪早已崩溃的苏母,一只手轻轻扶在她颤抖的肩头上,低声安抚着妻子,随即像又想起来什么事情,猛地抬头,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:“哦!对了,警官,我手机里有录音,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。”
看着沈长风跟白昊宇疑惑的表情,苏父解释道:“我年纪大了记性差,经常转头就忘事,因为我们两口子经营着一个土特产店,有好几次客户定东西打电话过来,过了一会就被我遗忘了,所以我特意开了手机的自动通话录音,方便我后边忘记事情的时候重新有地方去找消息。所以那天我和晚晚的这通电话,应该存下来了。”
还不等沈长风开口,一旁的白昊宇猛地往前一坐,语气难掩激动,笔尖都顿在了记录本上:“有用,有用!”
这条线索简直是雪中送炭,接待室内紧绷的气氛,因为这句话骤然生出转机。
沈长风眼底也闪过亮色,语气沉稳克制:“叔叔,麻烦您了,这份录音对案件至关重要。我们可以现场拷贝一份,原件您保留在手机里,后续还需要您签字确认。”
苏母怔怔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看向丈夫的手机,嘴唇微微哆嗦,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苏父颤抖着手从口袋掏出老旧的智能手机,屏幕亮起,指尖反复滑动,翻找通话记录里的音频文件,他的手指不太灵活,好几次点错文件夹。
“在这里……这就是十天前,我跟晚晚的那通电话。”苏父点开录音,扬声器里先是一阵嘈杂的海浪风声,紧跟着响起苏晚的声音,语调听着平稳,和寻常闲聊差别不大。
几人都屏住呼吸静静聆听。
前面的对话和苏父回忆的内容基本吻合,直到音频末尾,苏晚匆匆说着准备结束通话,背景噪音陡然变大,短短一瞬,一道低沉的男声混杂在海风里钻出来,语速偏快:快点过去。
话音一闪而逝,紧接着就是通话挂断的“嘟——”声。
白昊宇屏住呼吸,快速标记音频时间节点。
沈长风眉头紧锁,仔细分辨那道男声。距离远、海浪杂音太重,音色模糊,没办法直接判断年龄,可那句催促,绝不是车站路人随口的提醒。
“叔叔,我们会尽快对这段音频做降噪处理,尽量剥离海浪杂音,进一步分析这个男声。”白昊宇抬眼看向苏父,“我们会开具调取证据的手续,麻烦您配合一下。”
苏父攥紧手机,眼眶通红:“只要能找到害死晚晚的人,要我怎么配合都行。”
苏母靠在他身侧,眼泪无声滴落在衣襟上。
“我们……什么时候可以见晚晚一面?”长久沉浸在死寂与哽咽里的苏母,终于哑着嗓子开口。
她的声音破碎又微弱,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,红肿的双眼还盛满未干的泪水,目光无助地落在沈长风与白昊宇身上。从踏入接待室那一刻到现在为止,她一直在无声流泪,压抑到极致的悲痛,此刻终于化作一句卑微又可怜的请求。
沈长风与白昊宇下意识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沉甸甸的无奈与酸涩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,晚年痛失独女,这样的打击,任谁都无法一朝接受。
白昊宇压下心口的不忍,尽量放软语气,耐心解释:“阿姨,真的很抱歉,目前案件还在关键侦办阶段,尸检工作尚未结束,为了保护证据、不干扰勘验流程,暂时还不能让你们见逝者。”
接着白昊宇语气郑重的给出最诚恳的保证:“但请您们相信我们,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,给苏晚、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苏母怔怔望着两人,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一句。所有的期盼、所有想要再见女儿一面的执念,全都堵在胸口,无处安放。下一秒,她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力气,猛地俯身扑进苏父肩头,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崩裂出来。
细碎又绝望的呜咽层层炸开,肩膀剧烈颤抖。
苏父紧紧搂住崩溃的妻子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笨拙安抚,眼眶却早已通红滚烫。
年过半百,一生安稳顺遂,最后却要承受痛失爱女的剜心之痛。
他咬紧牙关强撑的理智,在妻子的哭声里彻底瓦解,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,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接待室内静得可怕。
没有激烈的哭喊,只有中年人无声崩溃、绝望隐忍的悲恸,压得整间屋子喘不过气。
沈长风跟白昊宇对视了一眼,两人垂眸看着相拥落泪的夫妻俩,心底沉得厉害。
真相未明,凶手在逃,眼前这对老人,还被困在无尽的痛苦与等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