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顶得住。”程峰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霍鸾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:“行,你说顶得住我就信你。反正你要是顶不住,王姬出了事,咱们几个的脑袋都得搬家。”
刘玉没有理会他们的玩笑话,继续说道:“除了阵型之外,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放在心上。武道会的军阵比试不是演练,是真刀真枪的厮杀。
到时候周边的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破你们的阵,不会有任何保留。
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两个月的合练里,把彼此的战斗习惯摸透,知道谁在什么情况下会做什么选择,这样才能在战场上形成默契。”
他把图纸收起来,从高台上跳下来,走到演武场中央,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,又在圆圈外围画了四个点。
“今天先练最基础的四方守阵。这套阵型的核心思路很简单——王姬在中心不动,四角以王姬为轴进行轮转。
霍鸾的正前方我来模拟对手,程峰左翼,蛊娘子右翼,后翼空缺的位置由王姬的护卫补上。
王姬今天不在,我在中心代替她的位置发令。”
蛊娘子从箱盖上跳下来,拍了拍裙摆,走到右翼的位置站定。
她脚踝上的黑玉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从裙摆下探出一点蛇头来,又被她一脚踩了回去。
程峰走到左翼站好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下沉,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
霍鸾把铁锤往地上一顿,站在正前方的锋位上,扭了扭脖子,发出一连串骨节爆响。
刘玉走到中心位置,从腰间抽出一面巴掌大的三角令旗,黄底红边,上面绣着一个“王”字。他把令旗往上一举,沉声道:“四方守阵,起!”
话音刚落,他的身形猛地向前一蹿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狭长的窄刀,刀锋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劈霍鸾的面门。
霍鸾反应极快,钢刀上撩,刀锋与刀锋撞在一起,迸出一串火星。巨大的反震力让刘玉后退了半步,但他脚下一点就稳住了身形,窄刀顺势横扫,刀锋指向霍鸾的腰间。
与此同时,刘玉口中低喝一声:“左翼,换防!”
程峰听到指令的瞬间,身体已经动了。
他左脚猛地一踏地面,整个人横移出去,拦在霍鸾的左侧。
刘玉的窄刀刚好扫过来,刀锋切在他的小臂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——他的横练功夫已经运转到极致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铜色光泽,刀锋划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他想先用铜身功先连着,这样没有大的损耗
“守位回撤!”刘玉再喝一声,同时窄刀收回,身形一转,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到了蛊娘子的右侧。
程峰立刻退回原位,挡在王姬应该在的位置左侧。
而蛊娘子面对刘玉的突袭,没有选择硬接,脚下连点三步,裙摆翻飞之间整个人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,同时右手一扬,三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她袖口射出,成品字形直取刘玉的面门、咽喉和胸口。
刘玉窄刀连挥,叮叮叮三声轻响,三根黑色的蛊针被刀锋斩断,掉落在地。
他收刀站定,点了点头:“蛊娘子的反应速度没有问题,但后撤的距离太远了。
你退了三大步,阵型右侧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,如果对方有第二个人从缺口插进来,王姬就直接暴露了。”
蛊娘子皱了皱眉,没有反驳,只是重新走回右翼的位置,嘀咕了一句:“习惯了单打独斗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”
“所以要练。”刘玉把令旗重新举起来,“再来。这次蛊娘子撤两步就够了,剩下的空当由程峰横移补位。程峰,你的速度能不能跟得上?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程峰说。
刘玉没有废话,令旗一挥,第二轮的攻防演练再次开始。
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迅猛,窄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,连续三次斩向霍鸾的不同部位。
霍鸾的钢刀舞得虎虎生风,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封住刀锋的去路,但她的身形也被刘玉的快攻压制在原地,无法主动出击。
而刘玉在压制霍鸾的同时,脚步突然一变,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插向右翼,窄刀直刺蛊娘子的肩头。
蛊娘子这次只退了两步,同时左手一翻,一只赤红甲虫从她掌心飞出,直扑刘玉的面门。刘玉偏头避过,但这一避让他的刀势慢了半拍,程峰已经横移过来,右臂一横,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挡在蛊娘子身前,将刘玉的刀锋弹开。
“好!”刘玉收刀后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这次配合比上次好了不少。
程峰的横移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,蛊娘子的牵制时机也抓得准。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程峰你补位的时候,自己的左侧完全暴露了,如果有人从那个方向攻击王姬,你回防的速度够吗?”
程峰沉默了一瞬,认真想了想,然后说:“够的。我有专门练过身法的。”
刘玉点头:“那好,蛊娘子后退的时候,你要跟着她的节奏往右靠,同时霍鸾要从前锋位置回缩半步,三个人形成一个收缩的三角,把王姬护在中间。这样一来,不管对方从哪个方向突进,至少有两个人在正面挡住。”
霍鸾把钢刀往肩上一扛,咧嘴笑道:“说白了就是一块缩呗?龟缩阵,这个我擅长。”
刘玉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龟缩,是收缩。龟缩是被动挨打,收缩是为了下一步的反击。收缩之后,霍鸾你是唯一的反击点,蛊娘子的蛊虫从两侧策应,程峰死守王姬身边,不放任何人靠近。
等对方的第一波攻势被消耗掉,霍鸾立刻前压,程峰和蛊娘子跟上,把阵型重新拉开,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把这一套动作拆解开来,一步步地带着三人走了一遍。先收缩,再前压,收缩时的站位、前压时的路线、每个人在变阵过程中的移动速度和先后顺序,全都抠得极其细致。
刘玉这个人平时话不多,但一旦涉及到军阵演练,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,直到他满意为止。
一个上午的时间,光是这一套收缩反击的变阵,他们就练了不下五十遍。
到了中午,秋日的太阳晒得演武场的青石地面都开始发烫。霍鸾把钢刀扔在地上,一屁股坐下去,抹了把脸上的汗,喘着粗气说:“刘哥,我霍鸾从军这么多年,练阵练到腿软的次数屈指可数,今天是其中之一。”
蛊娘子的状态比霍鸾好不了多少。
她的体力本来就不是强项,一上午的高强度跑位让她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不少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,然后走到她的黑漆木箱旁边,掀开箱盖翻了翻,找出一个青瓷小瓶,倒出三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,自己吞了一粒,然后把剩下的两粒分别扔给霍鸾和程峰。
“回力丸,我自己配的,能恢复一些体力。”蛊娘子说着,自己先咽了下去。
霍鸾接住药丸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一股辛辣的药味冲得他直皱眉:“这里面加了什么?怎么跟辣椒面似的?”
“七星椒、赤阳草、还有三足金蟾的毒腺。”蛊娘子笑眯眯地说,“放心,毒腺的毒性已经被中和了,吃不死人。”
霍鸾的表情僵了一瞬,但看着蛊娘子那张笑吟吟的脸,终究还是一咬牙把药丸扔进了嘴里。一股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直冲腹部,
紧接着散向四肢百骸,刚才还酸软无力的肌肉竟然真的恢复了不少力气。
她愣了一下,冲蛊娘子竖了个大拇指:“邪门是邪门了点,但东西是真管用。”
程峰也把药丸吞了下去,那股辛辣的热流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之后,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激了一下,横练功夫带来的那种僵硬感似乎都松快了几分。他看了蛊娘子一眼,点了点头算是道谢。
蛊娘子冲他眨了眨眼睛:“程兄弟,你就不怕我在药丸里下蛊?”
“你不会。”程峰说。
“哦?这么信我?”蛊娘子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。
“不是信你。”程峰语气平淡,“我也学过医,懂一些医术。”
蛊娘子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花枝乱颤,脚踝上的黑玉蛇都被她的笑声惊得探出头来四下张望。
她笑够了之后,拍了拍程峰的肩膀:“程兄弟,你这个人说话可真不会讨女人欢心。也不知道你的医术怎么样,有时间去我房间,我们可以探讨探讨,毕竟医毒蛊不分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