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峰皱了皱眉,很快又舒展开了——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,反而是最好的遮掩。
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经等在码头外了,车夫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,沉默寡言,
见了王姬也只是低低叫了声“小姐”。众人分乘几辆车,朝城内驶去。
马车驶入南门时,程峰透过车帘的缝隙往上看了一眼。
城门洞深得吓人,顶上悬着一排铁铸的尖刺,每一根都有三尺长,锈迹斑斑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气息。
穿过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青石大街笔直地伸向远处,
街上车水马龙,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,各色旗帜在秋风中翻卷,
叫卖声、车马声、谈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这就是天启城。”霍鸾把头探出车窗,贪婪地吸了一口气,“三年前我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兵喽啰的,这会儿好歹算是有个正经身份了。”
蛊娘子在另一辆车里,闻言从车帘后探出半张脸来,笑嘻嘻地说:“霍大人,你那个‘正经身份’也还是王姬的人,别说得跟中了状元似的。”
霍鸾毫不在意地一摆手:“那也比在边关吃沙子强。”
车队穿过最繁华的南大街,拐上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巷子,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最后停在了一座灰瓦白墙的宅子前。
门脸不大,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,写着“兰苑”二字,字迹清瘦,显是有些年头了。但门前干净,石阶上一点灰都没有,显然有人提前打扫过。
“到了。”车夫跳下车来,掀开车帘,“小姐,几位大人,请进吧。里面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程峰下了车,打量了一圈四周。这条巷子不深,前后不过几十丈,两侧都是差不多的高墙小院,一看就是天启城里有身份的官宦人家置办的别院。
巷口有人在卖糖炒栗子,香气一直飘到院子门口。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蹲在对面墙根下抽旱烟,见他们下了车,只掀了掀眼皮,又低下头去继续抽。
程峰的目光从那老汉身上扫过,没多停。
但他能感觉得到,这至少都是个真气境的高手
进了兰苑,庭院出乎意料地宽敞。
前厅、后院、东西厢房一应俱全,院子正中央还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演武场,
青石铺地,四周用沙袋和木桩围了一圈,显然是专门收拾出来给他们继续合练用的。
刘玉进去之后先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,用脚在几个位置点了点,然后点了点头:“可以,场地够用。”
王姬站在廊下,目光从演武场上扫过,语气平静:“从明天开始,合练不辍。距离武道会还有半个月,这半个月里,你们要把状态调整到巅峰。
程峰,你的龙蛇九变不要停,能突破多少就突破多少。霍鸾,你的刀法收一收,天启城的武者见多识广,你的套路太野,容易被针对。
蛊娘子,你的蛊虫在这里可以放开用,但记住一点——天启城内禁止对平民下蛊,出了事我保不住你。”
蛊娘子翻了个白眼: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不是没分寸的人。”
程峰站在演武场上,抬头看向天空。
天启城的天似乎比别处高,秋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带着一股干燥清冽的气息。
院墙很高,把外面的喧嚣都挡了大半,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铜铃声和远处大校场上隐隐的战鼓声。
那是武道会前,禁军在试鼓。
鼓声沉闷,一下一下敲在心头。
程峰收回目光,把牛皮袋往廊柱上一靠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