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山一拳砸在他左臂上。
巨大的力道把程峰的小臂砸得贴回胸口,他嘴里喷出一口血,整个人向后滑去,靴底在石台上擦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他的后腰撞在台边石墩上,才勉强止住了身形。
但他没倒。
铜山愣住了。他那一拳已经倾尽所有,铜甲真气全部打空,臂骨都因为反震裂了两处。
程峰却还在那里,嘴角挂着血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到我了。”程峰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地底传来。
他右拳在身侧拉满,拳面上的血被甩成一条细线。
然后他整个人像一颗被投出来的铁丸,右拳带着所有的重量和血气,轰在铜山左胸。
这一拳,铜甲门的人看台下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铜山胸前的铜光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,一片片剥落、飞散,露出底下苍白龟裂的皮肤。
铜山一口血柱喷出,足有三尺高,仰面朝天倒了下去。
铜甲真气彻底熄灭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阵台震了三震。
程峰还站着。
他低垂着头,左臂软软垂在身侧,右拳无力地耷着,血从指缝往下流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,膝盖一软,刘玉已经抢到身边把他扛住。
程峰半靠在他肩上,嘴唇动了动,声音极低:“别让我躺下……我还能走。”
“行,你不躺。”刘玉说,手上却扶得更紧。
霍鸾一瘸一拐地跑过来,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你他娘的,练脏打真气,还把铜山给打崩了。
你知道刚才台下那群人看你什么眼神不?跟见了鬼一样。”
程峰想笑,没笑出来,只低低地喘了几口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,十指关节裂得不像话,骨头倒是没断,但皮肉全翻着,血肉模糊。
左臂到现在还是木的,像是那一下把整条胳膊的知觉都打没了。
他感受得到体内蛟龙血脉仍在缓缓涌动,温热的血气沿着经脉游走,修补着每一处被铜山打裂的地方。
速度很慢,却很踏实。那层浮起的黑鳞早消了下去,像从未出现过。
“赢了。”王姬走过来,站定在他面前。
程峰抬起头,看进她的眼睛。
王姬的目光里有赞许,有后怕,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复杂。
“赢是赢了。”程峰哑着嗓子道,“可也只剩半条命了。”
王姬没说话,只伸手在他右肩轻轻一按。那一下不重,程峰却疼得龇了龇牙。
“半条命也比没有强。”王姬收回手,“走吧,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,好好回去养伤。”
几人护着程峰往台下走。所过之处,看客们纷纷伸头探脑,有人高喊他的名字,有人把铜钱和彩绸朝他抛来。
程峰没力气回应,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淋淋的脚,一步步踩在青石阶上。
真他娘的疼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一战之后,天启城再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一个“有点硬”的练脏境。
他这身堪比罡气境武者的肉身,已经当众亮了出来。
想藏,也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