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安静里有几分是真心的平静,又有几分是暗流涌动的试探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一碗粥还没喝完,门外传来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。
云三娘来了。
她今日换了身海棠红的褙子,头上戴了一套赤金头面,鬓边簪了一朵绢制的芍药花,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花,全然看不出倦意。
龚少明立刻放下碗站起来,迎上前去,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云三娘的手臂,姿态亲昵而熟稔。
龚少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,“三娘,我让人炖了红枣银耳羹,一会儿你多少用一些。”
云三娘斜睨了他一眼,唇角微微一弯,似笑非笑:“就你会来事儿。”
龚少明弯了弯眉眼,没有接话,扶着她在主位上坐下,又殷勤地替云三娘布了一筷子翡翠烧卖。
这一幕落在沈临秋眼里,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,并没有多作停留,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粥。
云三娘坐下来,端起红枣银耳羹喝了一口,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抬眼看向沈临秋:“这身衣裳倒是合身。穿在你身上,比我想的要好看。”
沈临秋放下银箸,微微欠身:“多谢夫人。”
此时正厅里,剩下的五个学子也已经到齐了。
周崇文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,梳洗整齐,换了干净的衣裳,早早地坐在厅堂里等着听结果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浓或淡的紧张。
赵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环顾了一下四周——有学子不停地喝水,还有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把扇子的。
周崇文倒是看着镇定,端端正正地坐着,面色如常,只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。
然后,他们看见了从偏厅方向走过来的沈临秋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临秋身上石青色锦袍的暗纹银线,在晨光里显得流光溢彩。
袍角随风微微扬起,露出底下那双崭新的皂靴——靴面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,一看就是今日新换上的。
厅堂里安静了一瞬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青州府的那个学子张大了嘴,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,南昌府的那位猛地抬起头,目光死死地盯在沈临秋身上那件锦袍的袍角上——他显然也认出了那个绣图,脸色在顷刻间变得煞白。
赵泉的反应是最快的。
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早就说了,”赵泉语气里没有什么不甘,倒是有几分淡淡的怅然,“他肯定是大家族里出来的。这气度、这身姿,都比你我不知优异了多少倍。你看那身衣裳——咱们还不一定能撑起来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