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他的肩膀开始颤抖。
而那双很好看的,握笔的手此刻攥成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渗出血来。
就这样坐了半个时辰,或者更久。
龚少明终于从密室中走了出来。
衣裳齐整,头发一丝不乱,就连眼眶都是干的,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。
他在书案前坐下,重新拿起那支朱笔,继续批阅没有处理完的公文。
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和往常别无二致。
只是他握笔的手,比从前更紧了。
此后的五年,龚少明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他依然温和,依然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读书人的体面和风度。
但那种温和像是覆了一层冰面。
从前龚少明办案,虽说不至于心慈手软,但总归是按规矩来,该留的余地会留,该给的脸面会给。
可那之后,凡是世家大族的人犯到他手里,基本上就没有了活路。
盐务上的案子,从前判个流放就了事的,他硬是翻出旧账来,判了斩立决。
缉私上的案子,从前罚银就能结案的,他非要追根究底,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。
手段之狠辣,不留情面之彻底,让整个官场都为之侧目。
有人私底下议论:“龚大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?”
也有人冷笑:“不过又是一个想踩着世家的尸骨往上爬的人罢了,云三娘都因为动了世家被鸩杀了,一个龚少明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。”
五年后。
龚少明拖着一身风霜回京城述职。
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二十出头岁,中了探花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
如今不过而立之年,鬓边已经添了几缕白发,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峭。
回京的第一件事,龚少明递上了辞官的折子。
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。
三十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,怎么说辞就辞?
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,他倒好,主动把帽子摘了。
龚少明的理由写得很体面:“旧伤复发,难堪重任。乞骸骨归乡,以终余年。”
体面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