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章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,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从震惊渐渐变成挣扎,又从挣扎慢慢沉淀出孤注一掷的光彩来。
深吸了一口气,崔章的呼吸声比方才稳了许多——带着一种少年人破釜沉舟的郑重。
他没有去握萧晚星的手,而是双膝并拢,端端正正地跪直了身子,然后俯下身去——额头触地,脊背弯成一道谦卑而坚定的弧线。
一叩首,二叩首,三叩首。
而后崔章直起身来,双手交叠举过头顶,行了一个极其规矩的三跪九叩大礼。
“愿听公主差遣安排。”他的声音还有些抖,但那点抖里头已经不再有恐惧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之后的灼热。
萧晚星收回手,看着眼前这个跪得笔直的少年,眼底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。
“先做一件我早就想干的事便好。”
她偏过头,凑到桃嬷嬷耳边,低语了几句。
桃嬷嬷一边听着,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崔章的身形来——从头看到脚,又从他腰间绕回肩宽,目光里带着一种裁缝量体裁衣时才有的精确。
末了,桃嬷嬷点了点头,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:“诺。”
崔章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,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但他到底什么也没有说。
他只是跪在原地,挺直了脊背——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树苗,还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模样,却已经决定要把根扎下去。
桃嬷嬷办事从来利索。
她当即让随行的两个小内侍下山采买,走的是皇觉寺后山那条鲜有人知的捷径。
傍晚时分,夕阳把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的时候,东西送到了。
那是一身艳红的男子衣衫。
料子是上好的云锦,颜色正得像是从晚霞里裁下来的一块,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暗纹,在光影流转间隐隐泛着华贵的光泽。
配饰更是齐全——一条缀满玛瑙和青金石的金丝蹀躞带,一双镶玉的皂靴,还有一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小冠。
崔章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愣是没发出声音来。
萧晚星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,双手抱臂,眼底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兴味:“换上吧。让我看看,用崔家少族长的这张脸,穿这一身走在京城的街上,会是怎样一番光景。”
时下男子穿衣都追求素雅,这样艳丽的颜色,几乎没有男子会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