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不是主位上的何尚书,而是站在左首第三位的卢大人。
此人姓卢名崇文,字伯章,出身卢氏旁支,却因与威武将军沾了亲,被塞进兵部做了个五品郎中。
他年近四旬,面皮白净,留着两撇短须,一双三角眼惯会看人下菜碟。
因着从未上过战场,只靠着祖荫和裙带在文书堆里混资历,便格外喜欢拿腔作势——仿佛嗓门大了些,便能显得自己也有几分军中气概。
卢崇文没注意到身侧郑三郎使过来的眼色,更没瞧见何尚书捏着茶盏的手指已经发白了。
他迎上萧晚星的目光,下颌微微抬起,拱手时带了些习惯性的倨傲:“这位.....诶......进京述职的同僚,我们这些大人正在议事,还请你回避。
需要你配合的时候,会有人去通知你的。”
这话说得极顺溜,显然平日里打发人打发惯了。
他说完甚至还侧了侧身,做了个送客的手势,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个误入衙门的闲杂人等。
满堂皆静。
萧晚星站在门槛内侧,晨光从她身后铺进来,窄袖短衣的轮廓竟被镀上淡金色的边。
她听了这话,先是微微怔了一下,随后还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来。
已经好多年,没有人在京城这地界,对自己用过“你”这个字了。
“敢问这位大人贵姓。”萧晚星开语气很平常,像是在与同僚攀谈家常,缠在腕间的金丝软鞭垂于身侧,纹丝不动。
然而站在右侧的郑三郎却是瞬间变了脸色。
郑三郎名唤郑云杉,在家中行三,他弟弟郑五郎郑云森正在北疆霍凛麾下效命,充任斥候营校尉。
逢年过节家书往来,郑五郎没少在信里,念叨这位的行事做派——越是心平气和,越是有人要倒大霉。
郑云杉连忙抢在卢崇文开口之前堆出笑脸,朝萧晚星拱了拱手:“殿下,卢大人刚刚入京为官不久,有些事情还不甚明白,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说罢又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,“来人,赶紧给殿下上茶,还有待客的点心,也挑好的上!”
他这话说得圆融,姿态也放得够低,比起那位卢大人的敷衍,倒是透着十二分的诚恳。
按理说,话递到这个份上,台阶已经铺得妥妥当当的了。
萧晚星也确实打算给这个面子——毕竟郑五郎是霍凛手下的人,往宽了说算是自己人。
可卢崇文显然不这么想。
“郑大人,你这是做什么?”他拧起眉头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。
他平日里被捧惯了,又仗着卢家的势,哪里看得惯郑云杉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