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还没亮透,晨钟刚敲过两遍,桃嬷嬷便端着铜盆和巾帕轻手轻脚推开内室的门。
她原想着自家殿下昨夜说要早睡,这会儿该醒了。
可帐子垂得严严实实,里头半点动静也无。
将铜盆搁在架子上,她正要去掀帐子唤人,余光却瞥见床榻外侧露出一截玄色衣角。
那料子分明不是他们宫里的东西——袖口缀着一道暗纹,瞧着像是北地骑卒常穿的窄袖劲装。
她的手顿在半空。
帐内传来一阵极浅的呼吸声,一粗一细,一沉一轻,交替着起伏——里头躺着的是两个人。
桃嬷嬷的眼皮跳了跳,指尖捏着帐帘的边角轻轻掀开一条缝。
借着那盏还燃着的小灯,她看清楚了——自家殿下枕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,脸埋在那人肩窝,睡得正沉。
而那男人另一只手臂松松地搭在萧晚星腰侧,姿态自然而熟稔,像是这样搂着睡过许多回了。
桃嬷嬷把帐帘无声地放回去,站在原地定了定神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?
这点阵仗——桃嬷嬷深吸一口气,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将门掩好。
到了外间,她朝候着的小宫女招了招手:“早膳备双份,多加一碗莲子羹,再叫小厨房蒸一屉藕粉桂花糕。”
小宫女应声去了,桃嬷嬷又补了一句:“今日不必催殿下起身,让里头静着。”
内室里,萧晚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只觉得腰上那力道又紧了几分,整个人被往一处温热的胸膛里又靠了靠。
含糊地嘟囔了一声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襟,又沉沉坠入梦里。
霍凛其实在她翻身的时候就醒了,北疆这么多年,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。
但他没动,只是低头看着怀里人微微颤动的睫毛,嘴角弯了弯,又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合上了眼。
两个人都累了。
这几日兵,两人虽然是各忙各的,但因为都是要紧的事情,所以精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难得这间屋子里没有旁人,没有眼线,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,那根弦便松了下来。
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,连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爬到正中都没人理会。
直到内殿的铜漏滴了将近两个时辰,萧晚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帐子里光线暗沉,那盏小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桃嬷嬷拿了出去。
她看不清外头的天色,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睡得酥了。
“这都什么时辰了……”萧晚星含糊地问了一句,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,“这帐子挡着,我都看不见天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