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麟看着她走出牢房的背影——萧瑟却又坚定。
他忽然觉得,这位殿下和七年前那个在灵堂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小郡主,已经全然不是一个人了。
牢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王珣偶尔发出的呻吟。
王麟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刑法推荐使用指南,翻开到最后一页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新字:参汤灌下去之后,
让人每隔两个时辰抽他三鞭子,别打要害,别让他睡着。一个睡了的人,不会害怕。
他把册子合上,朝牢门外走去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火把上的焰苗猛地一歪,又缓缓直了回去。
东宫庭院里的花树在夜风里簌簌落了几片花瓣,萧晚星站在廊下,将自己锦囊里的铜牌拿出来看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“兵”字上,纹路清晰如初。
她想起母妃临终前交代的话:“阿雍,你不必想着要为我和你父王报仇,一人的力量太弱小,没有任何事情比保全自己更重要。”
收好兵符的萧晚星站在廊下,东宫院子里那一方,被宫墙圈住的天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逼仄。
残花落了一地,被夜风卷着在青砖上打着旋,像是一些走不远的魂灵还在原地徘徊。
她望着那几株老树,忽然就笑了——笑意很淡,却比方才在牢房里的任何一次都真实些。
“我怎么会是一个人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散在风里,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,“当年陪着父王一同被杀的人,他们也有家人。
那些人里,有的儿子被家族边缘化,有的妻子被宗族夺了嫁妆改嫁出去,有的老母至今还在老宅的后院里吃斋念佛,等一个回不来的人。
他们也是世家的人——可世家拿他们当弃子的时候,何曾想过他们是自家人?”
萧晚星最后将铜牌收回锦囊。
母妃说保全自己最重要,可母妃忘了,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保不住的——比如一口气,比如一段公道。
你不去争,它就会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烂在骨头里,直到有一天你连站都站不直了。
毕竟想赶尽杀绝的人,不会因为你跪下了就放过你,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觉得你好欺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