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从远到近——踩在地板上,不慌不忙的。
门锁“咔嗒”一声旋开了,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泻出来,照在陆予深被汗浸湿的额发上。
陆予安站在门里面。
他赤裸着上身,胸口的皮肤微微泛红,下身只随意套了一条深灰色的睡裤——裤腰松松地挂在胯骨上,一看就是仓促间刚穿上的。
但这些都不算什么。
最扎眼的是他胸口和脖颈上的痕迹。
锁骨下方有一片浅红色的印子。
吻痕一路蔓延到喉结侧边,肩头上还有几个不太明显的齿印,落在皮肤上暧昧又分明,像有人用唇舌一寸一寸描过他的轮廓,印下的都是不容错认的温度。
陆予深的目光从那片痕迹上掠过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往房间里看——越过陆予安的肩头,他看见了那张床。
深灰色的被褥堆得有些乱,苏洛凝侧躺在上面,背对着门口。
被子盖到她肩膀的位置,露出一片光滑的肩头和白皙的后颈,长发散在枕头上,乌沉沉的,衬得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。
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,一动不动的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醒着但不愿意转过身来。
陆予深看着那个背影。
那个他看了十几年的背影。
从前她坐在他副驾上看窗外的侧影、她靠在沙发上等他的时候微微歪着的轮廓、她背对着他睡着时均匀起伏的弧度——所有的画面叠在一起,最后落在这一个深夜里一动不动的背影上。
陆予深忽然觉得自己错过得是一辈子。
不是错过了今晚。
他站在门口,只觉得喉咙干涩得拧成一团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陆予安则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,赤着的脚踝交叠着,姿态松弛又坦然。
片刻后,他看陆予深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,才道:“大哥,这么晚了,有事明天再说吧。我们夫妻都睡了。”
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,语速不紧不慢的。
说完陆予安也不等陆予深反应,往后退了半步,手搭上门沿。
门板缓缓合上的时候,那线暖光一寸一寸地收窄,从门缝里最后映出来的画面是陆予安转身走向床边的背影——他弯下腰,伸手替苏洛凝拢了拢被角。
然后“咔嗒”一声,门锁重新落上。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陆予深还站在门外,指节上蹭破的皮渗着血丝,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。
他盯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看了很久,才慢慢地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陆予深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门缝里那线光已经灭了。
走廊尽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孤零零地投在地板上,被昏黄的灯拉成一道细长的灰色。
如同他此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在这一瞬间褪去了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