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玉喝了温水，胸口那股翻涌的腥甜气才勉强压下去，可喉咙里还是火辣辣地疼，呼吸也短了，像是怎么都吸不够气。

随后被匆忙请来的大夫在把脉过后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他诊了好长时间的脉，沉吟半晌，才道：“夫人，还是托关系去找药庄的大夫来看看吧。我观你这症状，极为有可能是肺痈。

此前那位庄主研制出了特效药，几剂下去马上就能痊愈。你这都已经咳了血，耽误不得。”

“肺痈？”钱玉脸色一白。

她虽不懂医，却也听过这两个字——那可不是寻常咳嗽，弄不好是要死人的。

钱玉的夫家在江南也是有些人脉的，第二日便请托去找了药庄。

药庄藏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，青砖黛瓦，门前种着两株老梅。

钱玉派去的人递了帖子，又托了关系，可那位庄主却没有拒绝，也没有答应，只说那药方还没有通过最后的试验，之前给人暂用是情势所迫。

这话说得客气，意思却明白——不卖。

钱玉不死心。

她病到这个地步，哪里还肯轻易罢休？

她让人备了轿子，亲自上门去求药。

那日天色阴沉，江南的冬雨细细密密地落着，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。

钱玉裹着厚厚的斗篷，被丫鬟扶着下了轿，一路被请到了药庄的见客厅。

那位庄主是个年轻女子，年岁不大，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，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灰色小袄。

钱玉在看见庄主萧明月的那刻，如同见到了鬼一般——她见过这张脸，跟安国公世子陈远川如出一辙。

她是自己当年装在食盒里，被遗弃的孩子。

有了这个认识，钱玉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色比来时更白了几分，连唇上那点血色都褪尽了。

张了张嘴，钱玉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她盯着萧明月的脸，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，连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着疼。

萧明月看着她，神色淡淡的，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“夫人可是来求药的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药方尚未定稿，不敢误人。夫人实在需要这药方，需要再等上几日。”

钱玉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，猛地后退半步。

她摇了摇头，又摇了摇头，连声道：“我知道了，这药我暂时不求了！”

说罢转身便走，脚步急得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丫鬟在后面追着喊“夫人慢些”，她也不理，一路踉跄着上了轿，帘子一放，便再没了声音。

萧明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顶轿子匆匆消失在雨巷尽头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她没有多想，只当这事情过去了。

却不知道钱玉认定了萧明月不会给自己“神药”。

钱玉回到别庄后，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，坐在榻上半天不动。

越想越怕，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。

她怕的不是萧明月不给她药，她怕的是萧明月不知道会给自己什么药——到时候不吃药会死，吃了药也可能会死！

这绝对不能死在这江南别庄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