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穿过庭院，卷落几片树叶，池潭里的鱼受了惊，尾巴一甩钻进水底。

柳传智还站在池边，背对着他，看似在看鱼，实则后背已经绷紧了。

“传智兄。”司正雄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
柳传智转身，脸上挂着笑：“怎么了老哥？瑶瑶说什么了？”

司正雄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这一沉默，柳传智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。他抬手摸了摸下巴，故作轻松道：“老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？难道...瑶瑶说了什么不好的事？”

“白冰还活着。”司正雄说。

柳传智的手指顿在半空。

很短暂的一瞬，大概只有半秒，但他的瞳孔确实缩了一下。随即他恢复正常，皱起眉，一脸困惑：“白冰？哪个白冰？”

“还能有哪个？西域白家的白冰。”司正雄一字一顿，“昨晚，鸿门派去营救雷破山的人，就是她。”

柳传智张了张嘴，像是才反应过来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：白家那丫头？不是说...当年西域白家...

“灭族了。”司正雄接话，“所有人都以为西域白家一族都死绝了。但没想到，不仅白冰活着、她的女儿也活着。”

他说着，往前走了两步，龙头拐点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‘嗒嗒’的轻响，声音不大，却好似敲击在了柳传智的心坎上。

“传智兄，你似乎对这个情况不太惊讶。”

柳传智干笑两声：“我惊讶啊，怎么不惊讶。只是...只是觉得难以置信。白家当年...

“当年怎么了？”

凉亭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住了。

柳传智看着司正雄，司正雄也看着他。两个老人，一个拄着拐，一个背着手，隔着五六步的距离，谁都没动。

池潭边的虫鸣还在叫，但此刻听起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“老哥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两人僵持了片刻，柳传智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司正雄没回答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点上。烟雾升起来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
“刚刚电话里，瑶瑶说，安全总局的徐安国与东荷别苑的那位商量过了，让我帮忙办件事。”他缓缓道。

柳传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有接话，紧张的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
“你那麒麟孙昨晚对白冰出手了。”司正雄吐出一口烟，“甚至不惜动用了‘三棱透骨钉’，想要置白冰于死地。”

柳传智的脸色，终于变了。

不是那种剧烈的变色，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从脖颈往上蔓延的苍白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发出声音。

“不过，幸好在最后关头，被雷破山挡下了。”司正雄看着他，“不然，白冰现在不死也废了。”

“青儿他...他可能是立功心切吧。”柳传智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司正雄的眼睛眯了起来：“只是立功心切？不是杀人灭口？！”

柳传智闻言，后退半步，喉结滚了滚，强作镇定地讪笑两声，回应道：“老哥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青儿与西域白家往日无仇今日无缘的，怎么会是杀人灭口...绝对只是立功心切罢了。”

“传智兄，”司正雄不想听他继续狡辩，直接出言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叶倾城已经查到你给柳青的亲笔信了。”

柳传智整个人直接僵住了，他愣愣地看着司正雄，喉结不自觉滚了滚，想要狡辩，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“那封信里，你写得很清楚，”司正雄同样盯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若前来营救雷破山的是西域白家之人，让你孙儿柳青务必找机会将其灭口。否则，柳家将有灭顶之灾。”

话落的瞬间，山里的风停了，虫鸣鸟叫之声也仿若突然消失。

柳传智站在原地，脸色有些发白，手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：“他...他们查到了？”

“是。”司正雄点头，“所以，现在有两个问题，传智兄。第一，白家与你柳家有什么纠葛？你为什么非要将西域白家之人灭口？第二，白家当年的灭族之祸，有着诸多疑点，你柳家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？”

柳传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司正雄把烟掐灭，走到他面前，距离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。

“徐安国让我转达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方案。”他的声音放柔了些，“如果，你能如实交代当年真相，组织可以不追究柳青的责任。内部警告、逐出特别行动处，并收回个人二等功，但他还能当柳家家主。

他顿了顿，给柳传智留了些消化的时间，才又继续道，“但如果你不肯说出当年的真相，柳青那孩子就涉嫌故意杀人未遂、且无视特别行动处的组织纪律，那孩子将面临最少三年起步的有期徒刑...若是如此，你们柳家的老二、老三那一脉，会不会立刻扑上来争抢这家主之位？”

话落，柳传智腿一软，后退两步，好在司正雄眼疾手快，龙头拐挡了一下，才没让他狼狈瘫倒。

“传智兄，咱们两家虽然这些年在商业上多有争执，但再怎么说，我与你也有过一段袍泽之情。咱们都已经老了，图的不就是儿孙那点事，听老哥一句劝，守着那些秘密带进棺材里，又能怎么样？说出来，换亲孙子坐稳柳家家主之位，才是正确的选择。你说呢？”说完，司正雄抬手轻轻拍了拍柳传智的肩膀。

柳传智嘴唇哆嗦着，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，吐不出来，咽不下去。过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：“老哥...如果我说了，青儿真的会没事？”

“传智兄，你还不明白吗？东荷别苑的那位为何要让我私下问你，而不是直接由安全总局介入调查，不就是还顾念你柳家为组织、为国家做过的贡献？你若是不相信，我司正雄在这儿给你打包票。若青儿有事，我司正雄亲自进京给他寻个公道！”

柳传智深呼吸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而后看向司正雄，好似用尽全身气力，缓缓开口。

“西域白家的二代家主白枭，当年勾结外部势力，谋求西域独立，招致灭族之祸，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局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