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倾城神色渐敛,语气带上几分凝重:“白冰前辈,雷老大,不知你们可想清楚了?今后何去何从?”
“西域白家当年被构陷一事的主谋,青城柳家家主柳传智,现已被看押在西南司家族地,在明面上,柳传智已死,柳家现任家主柳青逐出特别行动处,剥夺其一切荣誉。其余柳家子弟重新考核,酌情留用。”
她稍作停顿后,坦言道,“我知道,这个结果,远远不足以抹平白家二十余年的冤屈。但青城柳家的万柳集团树大根深,贸然查办,会引发动荡。柳青此番受了处分,即使回到家族之中,也必将会被柳家其他旁支刁难,能否坐稳家主之位也是未知。领导的意思,是借柳家内部矛盾实现软着陆,最大限度的减少对蜀中地区民生经济的冲击。还望白冰前辈能够体谅其中难处。”
白冰静静听完,眼底掠过一抹悲凉,随即化作深沉的冷意,语气平静道:“我理解。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嘛。二十余年忍辱负重,我白家早已习惯等待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她眼底锋芒乍现,“可我长兄的血,不能白流!我白家族人忍辱偷生二十余载,他柳家必须付出代价!还有...那策划构陷行动的真凶,暗影会!我父亲虽身为鸿门四大长老之首,半生蛰伏,从未忘却这灭族之仇、丧子之恨!”
叶倾城神色一凛,似是猜到了什么,立刻确认道:“白冰前辈,您的意思是,白老家主甘愿屈身鸿门任职,多年隐忍蛰伏,真正目的,是为伺机向暗影会复仇?”
“没错。”白冰缓缓闭上眼,轻叹一声,满是无奈与悲凉,“杀子灭门之仇,刻骨铭心,我父怎会轻易放下?”
她再度睁眼,眼底满是沧桑:“只不过,鸿门主教与暗影会只以为我父还被蒙在鼓里,殊不知,我父早已查明当年真相。只是,”她顿了顿,继续道,“只是这些年,暗影会十分谨慎,他们只让我父做鸿门长老,却将我白家族人圈养在海外孤岛之上。这些年,也只有山哥行走外界,成了我白家唯一与外界联络的渠道。我父空有滔天复仇之心,却碍于全族老小的安危,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隐忍蛰伏...”
叶倾城眸光微动,适时接话道:“那...若秦逸此番彻底拔除鸿门东南亚势力,白老家主麾下,或着鸿门主教,还有能与秦逸抗衡的人手吗?”
白冰蹙眉沉思片刻,轻轻摇头:“我虽未见过秦逸,但既然他能以一己之力击败山哥、连挫青冥、寒霜二人,想来除了我父,鸿门没有其他人能与之一战。”
话音落下,她又添了一句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,“不过,鸿门想要对付某人,也不一定非要靠武者对决,他们有暗影会的支持,弄来一些重火力不成问题。就像这卫戍区一般,若非你们想要留我一命,我当日闯入之时,便已殒命当场了吧。”
叶倾城没有接话,沉默片刻,追问道:“那...如果是白老家主亲自出手对付秦逸呢?会是什么局面?”
白冰蹙眉,语气笃定:“那只能说明,鸿门想要留秦逸一命!”她说着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“想想也是,那秦逸才22岁吧?如此年轻就能击败准化劲武者,说明他身上绝对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!说不定,真的会让我父前往东南亚擒住秦逸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还有一点,白冰前辈或许忘了。”叶倾城眸光沉沉,“就算鸿门不让白老家主出手,白老家主也会出手。”
白冰眼中满是疑惑: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和若雪。”叶倾城一字一句,清晰道来,“你们是他仅剩的至亲,是他的软肋,也是他的执念。他会擒下秦逸,以此为筹码,换你们二人平安脱困。”
白冰身子微僵,沉默良久,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无力:“你说得没错,以我父的性情,定然会这么做。”
“前辈,既然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暗影会,为何不能联手抗敌?”叶倾城目光恳切,主动抛出橄榄枝,“再者,重启龙国武道,不正是白老家主毕生追求的夙愿吗?”
白冰闻言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寒凉:“联手?”
她抬眸看向叶倾城,眼底藏着二十余年的寒心与失望:“当年我白家被构陷之事,可曾有人深究真相、为我白家说过一句公道话?从来没有!若非山哥拼死传递情报、暗中周旋,我白家全族恐怕早已身陷囹圄!”
她收敛笑意,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:“我没什么大的志向,我可以为了女儿、为了山哥,放下仇怨,甘愿在这里成为你们的阶下囚。可我父,他忍辱负重二十余年,靠着一腔恨意支撑至今。对他而言,让他放下仇怨,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。至于重开武道...时过境迁,他如今心中所想,我也揣测不透。”
“白冰前辈。”叶倾城不愿放弃,试着劝说,“可否劳烦你联络白老家主,探一探他的心意?若是我们双方达成共识,便可...”
话未说完,便被白冰轻声打断:“叶处长,还是算了吧。我父性情执拗,认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,旁人劝说无用。我知晓你的顾虑,你是怕他出手伤及秦逸性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明白你的想法,你无非就是担心我父会伤害秦逸。你大可放心。我父素来惜才,秦逸天赋绝世、潜力无穷,他只会好生探究其底蕴,绝不会轻易加害。而且正如你所言,他最终会为了换回我和小雪。到时,不用你们找,我父自然会主动联络你们。”
叶倾城见她心意已决,再劝说也是徒劳,只能无奈颔首:“既如此,那我便不再多言。”
言罢,叶倾城便转身欲走。
雷破山这时却开口:“叶处长,秦逸于我、于若雪皆有大恩。岩姝是我亲手教养出来的,对我向来言听计从。我可与她通话规劝,让她认清局势,莫要再执意与秦逸为敌,白白断送自身性命。”
叶倾城脚步稍顿,回应道:“多谢雷老大好意。不过,秦逸有自己的考量,鸿门东南亚堂口,你一手创建起的势力,这次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雷破山淡然一笑,眼底再无半分惋惜,洒脱释然:“鸿门于我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,没了便没了吧。”
叶倾城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再多言,微微颔首示意,转身迈步,走出了禁闭室。
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,‘咔哒’一声落锁,再度将此间与外界隔绝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