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层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的诡异喷涌只是一次性的警示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科林低声判定,握紧铲子继续开挖。
坟土又冷又硬,混着骨粉与黑色污垢,挖掘阻力极大。两人沉默发力,一铲一铲破开覆土,动作沉稳谨慎。
这座土坟比看上去浅薄得多,仅仅下挖半米,铲头就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硬物,再也沉不下去。
两人放缓动作,小心翼翼拨开、扫净表层覆土,一具完整的骸骨彻底暴露在手电强光之下。
整副骨骼通体赤红,不是外部染色,是骨质本身自带的深沉暗红通透色泽。
骨架完整无缺、没有任何破损,历经千年地底封存,依旧坚硬完好,没有半点腐朽,在漆黑的洞窟里醒目又邪异。
最惊悚的是,整副骨架的每一寸骨面,都密密麻麻布满规整细纹,纹路深处刻满极小的古老字符,从头骨到手骨、腿骨,全覆盖、无空白。
字字刻骨、纹纹入髓,像是天生长在骨头上的禁忌秘术。
两人同时俯身,双光束精准锁定骸骨,逐字逐行仔细辨认解读。
碎片化的字符逐渐拼凑完整,这是远古魔法师遗留的血脉咒语,一套完整的异界召唤与献祭仪式。
关键词清晰刺眼:蜥蜴、黑暗气息、洞穴蜘蛛、钥匙、通道。
所有字眼都指向同一个结果——这套咒语能撕开隔离,打开连通地狱迷宫的裂隙。
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,也是唯一的入口。
莱利胸口起伏微乱,眼底交织着恐惧、犹豫与决绝。她抬眼看向科林,声音发轻:“要念吗?”
没人知道念诵之后会发生什么,可能开启生路,可能唤醒黑暗邪物,可能触发致死诅咒,可能瞬间葬送两人性命。
风险完全未知,前路一片漆黑。
科林死死盯着那具赤红刻骨骸,心底剧烈挣扎。
恐惧真实存在,死亡近在咫尺。
可一想到父母在地狱迷宫日夜受刑、永无解脱的模样,所有迟疑全部被碾碎。
他们熬过了那么多,走到最后一步,绝不能退缩。
莱利直视着他,眼底的忐忑彻底褪去,只剩孤注一掷的果敢。
她语气干脆、利落,没有一丝退缩:
“念!”
科林的指尖微微发颤,一遍遍蹭过岩壁上凹凸粗糙的古老字符。
那本黑色魔法手记摊开在脚边落满厚灰的石地上,父亲亲手写下的翻译批注清清楚楚铺在泛黄纸页上。
下定决心之后,他借着手电惨白的光,一点点对照、辨认,喉咙发紧,磕磕绊绊地吐出那些陌生又晦涩的音节。
低沉、怪异的语调在封闭的洞穴里反复回荡,每一个音节落地,都带着说不出的阴冷滞涩,不像人类的语言,更像是某种黑暗咒音。
最先出现异动的是脚边堆积的白骨。
起初只是细碎的嗡鸣,轻得像蚊虫振翅,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。
可这股震颤没有消失,反倒顺着地面飞快蔓延,从零散骨堆传到整片石地,再顺着岩壁向上扩散,笼罩整座洞窟。
下一秒,整座山洞开始晃动。
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,厚厚的尘土轰然扬起,瞬间模糊了手电的视线。
岩层深处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隆声,低沉、遥远、充满力量,像是被封存了数个世纪的地底空间,正在被强行撬动、缓缓抬升。
岩壁开始诡异地重构。
原本粗糙漆黑、布满符文与骸骨的山石,不断开裂、蠕动、生长。
一块块崭新的石墙从地底缝隙中顶出、延展,跟着冒出一根根锈蚀发黑的黄铜管道、落满灰尘的玻璃蒸馏器皿、带着老旧刻度的黄铜仪器,还有厚重冰冷的铸铁实验台。
变化来得又快又诡异,短短几分钟,原本只有死亡与献祭气息的原始岩洞彻底变了模样。
一座混搭着黑暗巫术与早期工业科学风格的古老实验室,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两人眼前。
层层木质搁板贴着岩壁立起,密密麻麻堆满泛黄发霉的实验手稿、皮质封皮的厚重古书。
宽大的铸铁台面上散落着锈蚀坩埚、精密铜齿轮、通透的水晶棱镜,交错的管线爬满墙面与台面,各式黄铜仪表的表盘蒙着厚厚的岁月积灰,早已看不清原本的刻度与指针。
这里的氛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随处可见祭祀符咒、陈旧献祭器具,满是邪异的巫术痕迹;可转头就是精密齿轮、压力仪表、光学透镜,全是十八世纪早期的科学实验装置。
两种完全相悖的体系被强行糅合在一起,巫术的疯狂与科学的冷静理性扭曲共存,透着一种荒诞又惊悚的违和感。
莱利举着手电,缓缓扫过一排排老旧陈列架,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件器物与纸张。
很快光束定格在几本老旧相册与一沓装订整齐的相纸上。
全是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,相片边角彻底发黄卷翘,纸面布满细碎裂纹,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。
一部分照片清晰拍下了各种畸变怪物的形态,躯体扭曲、形态怪异,完全脱离现实生物的构造,每一张都透着致命的凶煞。
还有几张照片捕捉到了地狱修道士远去的背影,漆黑的长袍、冰冷的钢钉、缠绕周身的锁链在模糊的胶片里若隐若现,轮廓狰狞,压迫感十足。
除此之外,还有大量手工素描稿。
是当年那群魔法师亲手描摹的地狱主宰——利维坦的轮廓。
画面上没有固定的形体,只有一团不断翻腾、扭曲、膨胀的漆黑黑雾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。
又有一些是菱形的锥体,看起来十分的庞大、深邃。
纸张空白处写满了潦草凌乱的批注,全是前人对这头深渊巨兽的揣测、推演与无解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