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一整天的碰壁、冷落、沉默驱赶,所有的失望与徒劳,都在这场善意的之后,尽数化作清晰的出路。
小镇居民不知情,也不敢知情。
整片达德利镇所有被封存的黑暗、所有关于地狱与诅咒的秘密,还有亨利.诺兰最后的踪迹,极大可能全部藏在那片死寂的后山墓园,藏在那个孤僻守墓老人的心底。
明天他们必须踏入那片浓雾最深处的墓园,去见整座山谷里最诡异孤僻,也是唯一一个手握真相的老头。
长夜慢慢沉淀,山谷的浓雾始终不散,阴冷的湿气浸透木屋的每一寸木质结构。
伊莱家的炉火渐渐微弱,残余的暖意勉强抵御着屋外无处不在的寒意。
一夜休整,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韦斯特断臂的创口经过简单包扎,渗血终于止住,只是持续的失血与神经损伤,让他依旧面色惨白、身形虚浮,稍有动作便牵扯出刺骨的痛感。
一夜无眠,天光破开厚重雾层,透出一片惨淡灰白的亮。
没有朝阳,没有暖意,整片山谷依旧被死寂的雾霭包裹,昼夜的界限模糊得近乎消失。
昨夜饭桌上的闲谈,是他们踏入达德利镇以来,唯一真正撬开的突破口。
三人早早起身,辞别了再三挽留的伊莱与乖巧的小女孩,谢绝了对方的早餐招待,一心直奔后山墓园。
一夜的沉淀,让小镇居民的戒备稍稍褪去,街巷间隐约能听见零星的人声、柴火燃烧的轻响,不再是昨日那般彻底死寂、只剩暗处窥探的压抑氛围。
但所有居民依旧保持着距离,各自守在自家木屋周边,互不往来、不探闲事,恪守着这片禁地的生存法则。
三人按照伊莱指引的方位,穿过交错残破的木屋群落,沿着荒草覆盖的土路一路向山谷深处行进。
越往墓园方向走,周遭的生机越发稀薄,草木枯黄颓败,连风的动静都变得微弱。
空气里的潮湿阴冷愈发厚重,混杂着泥土腐朽与坟地独有的肃穆死寂,压得人呼吸发沉。
半个时辰后,后山墓园的轮廓终于在浓雾中浮现。
腐朽歪斜的木栅栏圈出一方死寂的地界,数十座老旧土坟错落排布,风化开裂的墓碑歪歪斜斜插在土堆上,经年风雨冲刷,刻蚀的字迹早已模糊难辨,只剩光秃秃的石面蒙着厚厚的雾水与泥垢。
整片墓园安静得诡异,没有鸟鸣、没有风声、没有虫响,唯有死寂笼罩一切。
空旷的墓园里,空无一人。
生锈的老旧锄头随意斜靠在一块断裂的墓碑旁,锄面沾满黄泥与枯草,显然不久前还被人使用。
坟头的荒草被清理得整整齐齐,几处新翻的泥土湿润松软,能清晰看出人为修整的痕迹,足以证明守墓人确实常年在此值守,只是此刻不知去向。
“人不在。”莱利缓步走遍整片墓园,仔细扫视每一处角落,声音带着些许失望,“工具还在,应该只是临时离开,没有走远。”
科林蹲下身,指尖轻触新翻的泥土,土质微凉湿润,翻动痕迹十分新鲜。
“离开没多久,大概率是进山了,这片山谷除了墓园,只有深处的原始密林。”
韦斯特靠在木栅栏上,独臂自然垂落,强忍着手腕创口的阵痛,目光沉沉望向浓雾尽头幽深的密林:“我们不能盲目进山搜寻,这片山林地势复杂、雾色遮眼,暗藏无数未知危险,贸然深入只会自陷险境,还会白白浪费体力。”
三人短暂商议,最终决定折返小镇打探消息。
小镇居民世代定居于此,熟知守墓人的作息与行踪,只要找到知情者,便能摸清对方的去向与归期,远比盲目等待、冒险搜寻更加稳妥。
折返小镇的途中,街巷间的居民渐渐多了起来。
几名中年男人在村口空地上修整农具、劈砍木柴,几名妇人蹲在屋前清理野菜,皆是低头做事、互不言语,眼神淡漠疏离,看见三人的身影,也只是飞快一瞥,便迅速移开目光,刻意回避所有交集。
经历昨日救人的风波,小镇居民对三人的敌意已然消散,但根深蒂固的排外与谨慎依旧存在,没人愿意主动与外来人搭话,更不会主动透露小镇的隐秘事宜。
科林心知肚明,这片贫瘠封闭的禁地,人情淡薄、戒备深重,空口询问只会换来敷衍与驱赶,唯有实打实的利益才能撬开他们紧闭的嘴。
他再度从背包中取出现金,抽出数张崭新的纸币,捏在手中,缓步走向正在修整柴刀的一名中年村民。
对方正是昨日白天唯一肯与他们搭话、透露过半分线索的男人,相较其他居民,多了几分变通。
男人瞥见科林手中的现金,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动容,却依旧没有主动开口,只是抬眼冷漠地看着他,静待对方来意。
“我们没有别的目的,只想打听一些简单的消息。”科林语气坦诚,“后山墓园的守墓老人不在,我们想知道他去了哪里、什么时候回来,这些钱算是打听消息的酬劳。”
他将现金平整放在男人身旁的石台上,不多不少,足够在物资匮乏的达德利镇,换取生活刚需物资,极具诱惑力。
男人低头扫过纸币,又抬眼望向山谷深处的浓雾,沉默数秒,终于放下手中的柴刀,压低声音开口,语气依旧带着谨慎:“那老头每天清晨都会进山。”
“进山做什么?”科林追问。
“采草药,也捡一些山林里的特殊石料。”男人语速极慢,像是每多说一个字,都是在触犯小镇的禁忌,“他墓园所有修补、加固的材料,全是他亲自进山寻来,从不假手任何人,也从不接受镇上人的馈赠。”
莱利微微蹙眉:“他一般多久返程?”
“不一定。”男人轻轻摇头,眼神忌惮地望向密林深处,“天气晴好、雾气稀薄,午后就能回来。如果是雾色变浓、山林起阴风,他会在山里耽搁更久,有时候甚至会待到天黑,今天雾重,他大概率要等到傍晚前后才会回来。”
韦斯特沉声追问:“你知道他进山除了采药、寻石,还有没有别的原因?比如追查山林里的异常动静?”
男人闻言,脸色瞬间沉了几分:“不知道!”
话说至此,男人不再多言,快速拿起石台上的现金,揣进贴身衣袋,重新低下头忙活手里的活计,摆明了不愿再牵扯半分。
再多追问,只会触及他的底线,彻底招致反感。
三人见状,不再打扰,默默转身退开。
只是眼下,老头进山未归,他们只能耐心等候。
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,三人没有贸然行动,也没有继续在小镇打探,只是退守小镇外围的林间空地休整。
韦斯特抓紧时间调息静养,压制断臂的伤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;莱利仔细检查枪械、清点剩余的符咒与物资,做好随时应对突发危险的准备;科林则梳理着蝗虫传承的记忆,比对达德利镇的诡异特性与地狱诅咒的关联,推演着接下来与守墓人交涉的每一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