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钰上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坚决。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汪美麟,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疏离和淡漠,而是一种浓烈的、近乎于心疼的情绪。
“允贤入府,虽为平妃,但你是我八抬大轿、明媒正娶的郕王妃,是这王府唯一的正妃。此事,绝无更改!”
汪美麟抬眸看他,眼底恰到好处地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,像是被他的话感动了,又像是在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朱祁钰看着那双眼睛,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从前对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坏了。
她不过是一个爱他的女人罢了,就因为爱他,就要忍受他心里的别人,就要主动提出搬去偏院,就要把自己放得那么低、那么低。
他放柔了声音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,
“你放心,往后你依旧是这王府的女主人,我只希望,你与允贤能好好相处,平安度日便好。”
汪美麟低下头,轻轻点了点,
“臣妾....全听殿下的,定会好好与谈姑娘相处,绝不惹殿下烦心。”
朱祁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担子。
他感激地看着汪美麟,
“那我先去安排接允贤入府的事宜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,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厅堂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门外。
厅堂里重新归于寂静,汪美麟端起案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清茶,送到唇边,轻抿了一口。
她太了解谈允贤了。
谈允贤是心怀天下、立志悬壶济世的女医,是把病人看得比天大的奇女子,是从不屑于在后宅争风吃醋的傲骨寒梅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答应做平妃?怎么可能寄人篱下,与他人共侍一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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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祁钰出了郕王府的大门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他一路走一路想,越想越觉得汪美麟今日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好,好到让他心里那点愧疚又深了几分。
可这点愧疚很快就被即将接到谈允贤的喜悦给冲散了。
到了谈允贤的住处,朱祁钰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身上衣物的褶皱,推门而入。
谈允贤半靠在软榻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被,脸色苍白得像冬日里的初雪,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眸看向门口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欣喜,有期盼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朱祁钰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,蹲下身,急切地握住她微凉的手,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,像是要把天大的好消息捧到她面前。
“允贤,你放心,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刁难你。我已经安排妥当,接你入郕王府,我要纳你为平妃,与美麟平起平坐,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话音落下,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谈允贤,等着看她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。
可他没有等到。
谈允贤的身子猛地一僵,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。
她猛地抬眸看向朱祁钰,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欣喜若狂,只有满满的惊愕,甚至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、类似于恐惧的东西。
平妃?
与郕王妃汪美麟平起平坐?
谈允贤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,朱祁钰又急急地开了口。